黑色桑塔纳驶出建设局大院,汇入长宁街上午的车流。
陈青元坐在后座,目光透过侧窗,这座熟悉又陌生的城市在2002年春夏交替中展开。
这一切,与他前世随处可见的高楼林立、车水马龙的江州相比,恍如隔世。
“小陈。”
驾驶座传来张建军的声音,陈青元收回视线,向前微倾:“张老师。”
“一会儿到临江苑,你晚点下车。”张建军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从储物格里摸出烟盒,叼上一支,没点。
副驾驶的王晨当微微侧头,“兄弟,打过群架没?”
陈青元愣了一下,前世活了四十年,虽然有一米八三的高个,除开一些小摩擦,打架这种事还真没干过,更别说打群架了。
“王哥,我周边的人都还比较和善!”
“哎!”王晨当摇摇头,像个拨浪鼓一般,“一会儿到了地方,你就在车上待着算了,不丢人。”
被人取笑,陈青元没感到被轻视,反而从中听到了隐隐的关心,心中一暖,笑道:“不过,真有事,我这大个,抗揍!”
这话出口,张建军和王晨当几乎同时都笑出了声。
谁家正常年轻人不说自己能打说抗揍的!
“你爸妈经常收拾你?”王晨当戏谑地问道。
“那倒没有,父母对我挺好。”
“你这样乖孩子来我们这儿,可来错地方了!”
“法制社会,很容易被判定为互殴的,君子动口不动手,能解决问题就行!”
陈青元适当展露出的一点青涩理想化,却没有让张建军和王晨当觉得孺子可教。
建设监察,可不是动口就能解决的。
利益驱使下的人会有多疯狂,他们是知道的。
“小陈,临江苑的开发商是瑞龙地产,一个刚进入地产开发没几年的企业。老板是农村出来的,做事……比较直接。有时候,道理不是万能的。”
张建军耐心地解释道:“项目开工快一个月了,工地上公示栏就贴了几张效果图,规划许可证、施工许可证这些关键手续,一概没有。”
张建军的描述中,陈青元的脑子里快速闪过各种画面。
瑞龙地产,这个名字听上去很霸气。
但这个名字在他前世的记忆中有特殊分量——赵天龙早期最重要的产业,后来天龙集团的地产核心。
没想到,重生后第一次执法对象,就与赵家有关。
“这个企业老板是不是叫赵天龙?”陈青元问出了自己心中的猜测。请求出错,状态码:500内容:<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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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padding to disable MSIE and Chrome friendly error page -->说话间,前方不远处,一片蓝色围挡圈起的工地映入眼帘。
围挡上,“瑞龙地产·临江苑”几个金色大字在阳光下有些刺眼。
围挡外,聚集着二三十人,以中老年人为主,群情激愤。
几名保安模样的人拦在入口处,双方正在推搡、争吵。
工地大门内,混凝土搅拌车和渣土车并未熄火,发动机低吼着,显然并未停工。
“还真没停。”张建军掐灭烟头,脸色严肃起来,“晨当,拿着相机。”
王晨当却转头看向陈青元,“会拍照吗?”
“会”陈青元点点头。
“一会儿你就负责在远处拍照。”王晨当也不管陈青元是否同意,从副驾上递过来一个傻瓜数码相机。
张建军停车,还没熄火,王晨当已经下了车。
“干什么!都让开!”一声粗哑的嗓门响起,与他在办公室闲散的样子形成了鲜明的反差。
围挡外瞬间安静下来。
张建军再次回头对陈青元叮嘱了一句,也推开车门走了下来。
陈青元来不及多想,赶紧检查相机,打开镜头盖。
车外,张建军已经追上王晨当走到了人群外。
张建军,亮出执法证:“大家都让一让,我们是城市建设监察站的。请大家保持冷静,往后退一退,我们来处理。”
“你们来得正好!”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先生激动地挤到前面,“天天半夜都还在施工,你们管还是不管?”
张建军点点头:“老人家,我们今天就是来核查这个事的。”
人群让开一条路,施工入口处,一个身穿条纹Polo衫,腋下夹着皮包的中年男人,冷眼看着,开口骂道:“咸吃萝卜淡操心,没事找事!”
王晨当怒目而视,“工地负责人是谁,叫他出来。”
陈青元摇下车窗,镜头对准那片混乱。
“咔嚓。”
快门声很轻,淹没在远处的嘈杂里。
这是他监察生涯的第一张现场证据——关于规则与野蛮的最初对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