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举人听完梁承烬的计划，眼球撑得老大，半天合不拢嘴。
他喉结上下滚动，好半天才挤出几个字。
“让……让吴雨德带着整个行动大队投诚？老……老九，你……你这是不是玩得太大了点？”
王举人不是被这个计划的胆子吓到了，他是被梁承烬这个人给吓到了。
吴雨德是谁？
那是军统上海区现在除了“虎贲”之外，最扎手的一支力量，全是临澧特训班出来不要命的狼崽子。
梁承烬竟然要把这么一支队伍，整个当成诱饵扔出去？
这要是哪个环节出了岔子，那可不是死几个人那么简单。
整个军统上海区的行动力量，差不多就得瘫一半。
戴老板要是知道了，非得从重庆飞过来亲手扒了他的皮不可。
“不大，怎么能钓到张啸林这条大鱼？”
梁承烬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王区长，你不用想太多，只管把话带到就行。剩下的事情，我来安排。”
“可是……张啸林他能信吗？这……这也太离谱了。”
王举人还是觉得这事悬，张啸林混迹江湖几十年，不是傻子。
“他会的。”
梁承烬端起咖啡杯，轻轻吹了吹热气。
“因为，我会让吴雨德，给他送上一份足够份量的‘投名状’。”
……
当天夜里。
大西路 67 号特工点，这里是李士群负责的日本人直属特工的集合地。
一阵密集的枪声和手榴弹的爆炸声，突然撕开了夜的寂静。
十几条黑影，悄无声息地从外墙翻了进来。
然后对着院子里的哨兵和巡逻队，就是一通毫不讲理的扫射。
汤姆逊冲锋枪喷出的火舌，在黑夜里格外刺眼。
手榴弹被一颗接一颗地扔进亮着灯的办公楼窗户里，爆炸声伴随着玻璃碎裂声和惨叫声，响成一片。
整个大西路 67 号特工点，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等特工点的头子李士群，衣衫不整地带着大批特务从楼里冲出来时，院子里只剩下横七竖八的尸体和满地的弹壳。
那伙黑衣人，早就不见了踪影。
只在主楼的墙壁上，用白石灰留下了几个歪歪扭扭的大字。
“杀汉奸者，吴雨德！”
这一夜，76号死伤了二十多个特务。
虽然没伤到什么筋骨，但脸，却是丢到姥姥家了。
自己的老巢，被人想来就来，想走就走，还指名道姓地在墙上拉屎，这比杀了李士群还让他难受。
李士群看着那行字气得浑身发抖，当场就砸了自己最心爱的古董花瓶，下令全城搜捕吴雨德，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这个消息，传到张啸林的耳朵里，却让他欣喜若狂。
“哈哈哈哈！好！好一个吴雨德！有种！”
张啸林的公馆里，他一巴掌拍在自己的大腿上，兴奋地对王举人说道：“这个吴雨德，我早就听说过，是个刺头，在军统里跟那些官老爷都合不来。现在又把李士群得罪死了，他在军统的日子，怕是到头了！”
张啸林心里盘算着，这吴雨德等于同时被军统和76号两边挤兑。
眼下除了投靠自己，他没别的路可走。
这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
“张先生英明。”
王举人弓着腰，恰到好处地奉承了一句。
“我正想跟您汇报。我已经找人接触过吴雨德了，他……他确实有投靠我们的意思。只是，他担心您这边……”“担心什么？”
张啸林大手一挥，一副豪气干云的样子。
“你告诉他，只要他肯过来，我张啸林保他荣华富贵！到时候，新政府行动处处长的位置，我亲自去跟影佐将军说！他李士群算个屁！”
“吴雨德还说……”
王举人装作小心翼翼地看了他一眼。
“他想带着他手下那几十个兄弟一起过来。他说，这些人都是跟他出生入死的弟兄，他不能丢下他们不管。”
“带！都他妈的带来！”
张啸林想都没想就答应了，眼睛里全是贪婪的光。
“他能把整个行动队都拉过来，那是天大的功劳！我正好缺人手，来多少，我要多少！”
“那……我们约在什么地方见面？”
王举人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就在我的公馆！”
张啸林一拍胸脯，自负到了极点。
“我这里，是全上海最安全的地方！我倒要看看，谁敢在我张啸林的地盘上撒野！”
王举人低着头，掩饰住自己脸上的笑意。
……
三天后，夜。
唐公馆血案的风波还未平息，张啸林的公馆，又成了全上海滩目光的焦点。
公馆内外，张灯结彩，人声鼎沸。
张啸林为了迎接吴雨德的“投诚”，特意在自己的公馆里大摆筵席。
不仅请来了76号和特高课的一众高官，还请了不少上海滩有头有脸的汉奸和商界名流。
他要让所有人都看看，他张啸林如今的威势。
连军统的王牌行动队长，都要脱下蓝衣衫，来给他当马仔。
公馆的宴会厅里，觥筹交错，衣香鬓影。
张啸林穿着一身崭新的暗红色唐装，满面红光地在宾客中穿梭，享受着众人的恭维。
“张先生真是好手段啊，连军统的吴雨德都能策反过来。”
“是啊是啊，以后这上海滩，可就是张先生您一个人说了算了。”
张啸林听着这些奉承，笑得嘴都合不拢了，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坐上上海市市长宝座的那一天。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阵骚动。
一个下人高声喊道：“吴队长到！”
宴会厅里所有人都闻声回头。
只见吴雨德，带着几十个同样穿着黑色西装的行动队员，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他们一个个都面无表情，眼神锐利，身上那股子血腥味隔着老远都能闻到。
整个宴会厅的喧闹声，都小了三分。
“哈哈哈哈！吴队长，你可算来了！我可是等你很久了！”张啸林大笑着迎了上去，一点也不见外，亲热地拍了拍吴雨德的肩膀。
“张先生。”
吴雨德只是不咸不淡地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来来来，我给你介绍一下。
”张啸林拉着他，就要去给那些日本高官敬酒。
“不急。”吴雨德却拦住了他。
他环视了一圈宴会厅，目光在每一个日本军官和汉奸头目的脸上一一扫过，然后看着张啸林慢慢说道：“张先生，我今天来，是给您送一份大礼的。”
“哦？什么大礼？吴老弟也太客气了！哈哈哈......”张啸林饶有兴趣地问道。
吴雨德没有说话，只是对着身后的队员打了个响指。
那几十名行动队员，动作整齐划一，从西装下面齐刷刷地掏出了清一色的汤姆逊冲锋枪！黑洞洞的枪口，在水晶吊灯的照耀下，泛着死亡的光。
枪口在瞬间，对准了宴会厅里所有的日本人和汉奸！
整个宴会厅，针落可闻。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给吓傻了。
张啸林的笑容，也僵在了脸上。
“吴……吴雨德，你……你想干什么？”他的声音都在发颤。
“干什么？”
吴雨德笑了，那笑容在灯光下说不出的森然。
“张先生，我的投名状，可不是说说而已。”
他猛地一挥手。
“动手！”
“哒哒哒哒哒！”
几十把冲锋枪在同一时间喷吐出了火舌！
密集的弹雨，疯狂地收割着宴会厅里那些还处在惊愕中的生命。
惨叫声，哀嚎声，玻璃的碎裂声，响成一片。
刚才还富丽堂皇的宴会厅，在瞬间就变成了血肉横飞的屠宰场。
张啸林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身边的日本顾问，胸口被打出一个个血洞，不甘地倒下。
看着那些刚才还在向他阿谀奉承的汉奸，一个个在血泊中抽搐，挣扎。
他吓得魂飞魄散，脑子里一片空白，转身就想往楼上跑。
但他刚跑了两步，一只脚就被人从后面死死地绊住。
他一个踉跄，结结实实地摔了个狗吃屎。
他回头一看，绊倒他的竟然是那个一直跟在他身边，对他忠心耿耿的王举人。
“王……王举人，你……”
王举人看着他，脸上露出一个痛快的笑容。
“张先生，不好意思，我也是奉命行事。”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从门口缓缓地走了进来。
是梁承烬。
他还是穿着那身黑色的风衣，手里提着一把还在冒着青烟的冲锋枪。
他走到张啸林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已经吓破了胆，瘫在地上抖成一团的汉奸大佬。
“张先生，我们又见面了。”
“梁……梁承烬……”
张啸林看着他，都快吓傻了。
“你……你不是应该在临澧吗？”
“谁告诉你我在临澧的？”梁承烬笑了笑。
他蹲下身，用还发烫的枪管，拍了拍张啸林的脸。
“我这个人，喜欢给老朋友惊喜。”
“现在，你惊喜吗？”
张啸林看着周围那如同地狱般的景象，看着梁承烬那张带着微笑的脸。
他终于明白，自己从头到尾，都只是一个被戏耍的猴子。
“你……你们……”
“砰！”
一声枪响，终结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