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承烬“遇刺”受伤的消息，一夜之间就传遍了整个天津卫。
日本人反应激烈，山胁正隆亲自下令，全城戒严。
然后挨家挨户的搜捕刺客，搞得天津城内人心惶惶。
梁承烬本人则住进了守备森严的日军陆军医院。
他用一条胳膊的代价，换来了暂时的清静，也掌握了主动。
“你这个人，对自己也下得去这么重的手。”高级病房里，季明明看着梁承烬，低声抱怨。
“不打深一点，血流得不多，怎么能叫‘遇刺’？”
梁承烬靠在松软的病床上，脸色因为失血有些发白，精神头却不差。
“我那个大哥陆秉章，是个老特工了，不见兔子不撒鹰。不让他亲眼看到我的血，他心里那根弦就始终绷着，不会真的信我。”
季明明手上的动作停了停：“陆站长那边……”
“他信了。”
梁承烬的回答很干脆。
“从他开那三枪开始，我就知道这事儿成了。今后在天津，我们有帮手了。”
正说着，房门被轻轻敲响。
赵锋探进半个脑袋，一脸谦卑恭敬：“顾问，山胁将军来看望您了。”
梁承烬脸上的松弛感一下就没了，换上了一副被人冒犯后的虚弱和愤恨。
季明明很识趣的收拾好东西，退到了一旁。
山胁正隆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大步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几名高级军官。
他一进门，就看到梁承烬挣扎着想要坐起来，连忙上前几步，亲手将他按了下去。
“梁君，躺好！你为帝国负伤，是我这个司令官的治军无能，让你在我的地盘上受了惊。”山胁正隆的开场白很客气。
“将军，您太客气了。”
梁承烬的嗓音有些虚弱沙哑，他费力的喘了口气。
“这怎么能怪将军？要怪就怪那些重庆来的蟑螂，无孔不入，防不胜防！”
他咬着后槽牙，一副恨不得将刺客生吞活剥的模样。
“将军，这次的刺杀，不是偶然！绝对不是！”他抬高了音量。
“我今天来司令部汇报工作，这么机密的行踪，除了我们内部的核心人员，还有谁会知道？一定是有人泄密！”
“哦？”
山胁正隆眯起眼睛，盯着梁承烬。
“梁君，你的意思是，问题还是出在我们的内部？”
“我没有证据，只有直觉。”梁承烬迎上他的目光。
“我来天津之后，整顿机关，手段是激烈了些，肯定得罪了不少人。尤其是大迫君留下的那些旧部，一个个对我阳奉阴违，我早就想处理他们了！”
“上次抓捕赤色分子的行动，那么周密的计划，最后却扑了个空！这次我又在司令部门口被人开枪！要说这两件事和他们没关系，我梁承烬第一个不信！”
这番话半真半假，却正好说中了山胁正隆的心事。
“梁君，你现在需要的是静养。”
山胁正隆拍了拍梁承烬没有受伤的肩膀，声音沉稳。
“你放心，这件事，我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给你一个满意的交代。你怀疑谁，不用顾忌，把名单列出来给我，我让宪兵队亲自去审！”
“不！”梁承烬一口回绝。
这个反应，让山胁正隆有些意外。
“将军，审问太慢了，也太温柔了。”
梁承烬的眼睛里冒着火。
“对付那些藏在阴沟里的老鼠，就要用最直接、最狠的手段！请将军再给我一次机会，也给我这个权力！”
他停顿了一下，一字一顿的说道：“我要亲手保证把所有潜伏在机关内部的钉子，一颗一颗地全部拔掉！我要用他们的血，来洗刷我今天所受的耻辱！”这番话杀气很重，让在场的日本军官都感到了寒意。
山胁正隆看着他，最终，点了点头。
“好！我准了！”
他给出了梁承烬最想要的承诺。”
山胁正隆要的，就是梁承烬这股疯劲。
当天下午，城隍庙香火很旺。
一个不起眼的乞丐，趁着人多，将手伸进了第三个功德箱里，装模作样的摸了半天，再抽出来时，手心里已经多了一张揉成一团的小纸条。
半小时后，这张纸条被送到了军统天津站站长陆秉章的手里。
纸条上没有废话，只有几个日本人的名字。
“田中信雄，渡边淳一，山本宏……”
陆秉章看着这些名字，皱起了眉头。
这些人他一个都不认识，军统的档案里也没有记录。
“站长，这是什么东西？”一旁的周一铭探过头来，一脸不解。
“梁承烬送来的。”
陆秉章将纸条递给他，压低了声音。
“你仔细看看，我们站里，有谁和纸上的这些日本人，有过私下往来？”
周一铭接过纸条，一个名字一个名字的念着，起初还一脸茫然，当看到“田中信雄”时，他的脸色变了。
“站长！我想起来了！”
他压低声音，但还是有些激动。
“机要科的副科长王海，他那个小老婆最喜欢买日本人的丝绸！我听他酒后吹牛提过，说他认识一个叫田中信雄的日本商人，能拿到最低价！”
“还有，还有这个渡边淳一，行动队的刘队长跟他可是牌友，三天两头凑在一起喝酒打牌！”
陆秉章的脸色沉了下去。
王海，刘队长，这两个人都是他怀疑了很久的内鬼，但一直没有确凿的证据。
梁承烬这一手，实在是高。
他没有直接点出军统内鬼的名单，因为那会暴露自己的情报来源。
他给的，是这些内鬼背后的日本上线！
只要这些日本上线一死，王海和刘队长就成了断了线的风筝，在军统内部再也掀不起风浪。
而梁承烬，则能以“清洗内部泄密者”的名义，名正言顺的杀掉这些日本特务，日本人那边还挑不出一个“不”字！
“高明！实在是高明！”
陆秉章忍不住低声赞叹，他好像又看到了那个在军统以计谋著称的兄弟。
“站长，那我们现在……？”周一铭请示道。
“我们什么都不用做。”
陆秉章走到油灯前，将那张纸条烧成了灰。
“我们只需要找个好位置，安安静静的看一场好戏。”
当天晚上，天津特务机关总部，灯火通明，院子里却弥漫着一股杀气。
梁承烬手臂上吊着绷带，坐在院子中央的一把太师椅上。
他甚至还让人搬来了一张茶几，上面放着一壶刚泡好的热茶。
院子地上跪着一排人，正是陆秉章纸条上的那几个日本特务。
梁承烬以“抓捕刺杀案同党”的名义，亲自带队，将这些人从各自的家中、酒馆、甚至是情人的被窝里抓了出来。
他没有审问，也不需要任何程序。
他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目光落在了跪在最前面的田中信雄身上。
“说吧，为什么要派人刺杀我？”他的声音很轻，在夜里却很清晰。“不……不是我！梁顾问，这不关我的事！我是冤枉的啊！”
田中信雄一把鼻涕一把泪，吓得浑身发抖。
“不是你？”
梁承烬笑了笑，又将目光投向了旁边的渡边淳一。
“那就是他了？”
“也不是我啊！我根本不认识什么刺客！”渡边淳一也哭喊着辩解。
“哦，都不承认？”
梁承烬放下了茶杯，脸上的笑意也收了起来。
“没关系，到了下面，你们有的是时间跟阎王爷慢慢解释。”
他朝着身后的赵锋摆了摆手。
“毙了吧！......哦！对了！下去记得说中文，阎王爷听不懂你们日本话。”
“不！顾问饶命！饶……”
求饶声被连续的枪声打断。
田中信雄和渡边淳一等人，连哼都没哼一声，就倒在了血泊里。
“从今天起，谁再敢在背后搞小动作，泄露情报。”
梁承烬站起身，用那只没有受伤的手指着地上的尸体，环视众人。
“他们，就是你们的榜样！”
说完，他转身走回自己的办公室，只留下一院子被吓破了胆的特务和几具的尸体。第二天一早，军统天津站。
机要科副科长王海和行动队队长刘队长，几乎是同时撞开了陆秉章办公室的门。
“站长！不好了！出大事了！”
“站长！我好不容易发展的日本内线……被梁承烬那个疯子给杀了！我们一定要杀了梁承烬啊！”
陆秉章看着他们这副惊慌失措、自乱阵脚的模样，心里冷笑。
他故作惊讶的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两人身边，拍着他们的肩膀安抚。
“慌什么！梁承烬那是个疯子！你们的内线死了，再找别的内线就是了。现在风头紧，都先回到自己的岗位上，不要声张，免得引火烧身。”
好说歹说，总算把这两个魂不守舍的家伙给劝走了。
陆秉章坐回自己的位置，眼神变得冰冷。
他已经不需要任何证据了。
这两个蠢货，自己把“叛徒”两个字写在了脸上。
“老周。”他叫来了周一铭。
“站长。”
“把王海和刘队长，秘密处理掉。”
陆秉章的语气不带一丝感情。
“做得干净点，对外就说他们两个畏罪潜逃了。”
“是！”
周一铭领命而去，嘴角向上扬了扬。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梁承烬，却像个没事人一样，正躺在陆军医院的病床上，心安理得的享受着山胁正隆为了表示歉意，特意派人送来的顶级燕窝。
他用勺子搅了搅碗里的燕窝，尝了一口。
嗯...味道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