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天津日租界,樱花馆。
这里是日本黑龙会天津分会的据点,空气里混杂着酒气与女人的脂粉味。
分会长佐佐木,正在最里侧的豪华包厢里,与几个心腹手下推杯换盏,喧闹不堪。
他们谁都没有留意到酒馆之外,一条不见灯光的巷子里,赵锋和王如虎带着几个小队的精锐藏在了阴影里。
“告诉梁先生,都安排好了。”
王如虎的声音压得很低,几乎只有气音。
“后门也安排了人,今天这个佐佐木就是一只锅里的王八。”
不远处的轿车里,梁承烬听着手下的汇报,嗯了一声。
他今晚没打算亲临现场,这种小场面还用不着他。
他今晚的目的很明确,用佐佐木的人头,换格里申科的十杆莫辛纳甘。
顺便,再给自己的好大哥陆秉章送一份“大礼”。
一石二鸟,这买卖划算。
“按计划来。”
梁承烬给小队队员传达了信息,语气没有一点波澜。
“动静可以大,但解决战斗要快。记住了,留一个能喘气的。”
“明白!”
酒馆包厢内,佐佐木喝得满面红光,正将怀里的艺伎抱得更紧,一双咸猪手在她身上游走。
“砰!”
一声闷响,包厢那扇厚重的木门,被一股巨力从外面整个踹飞了进来砸在桌案上,酒水菜肴溅了一地。
赵锋一马当先,带着人冲了进来。
“什么人!”
佐佐木的酒意被吓退了大半,本能地伸手去拔腰间的武士刀。
可他的动作,在赵锋眼里慢得可笑。
一道冷光划过,佐佐木还没碰到刀柄,手腕上就多了一道血线,接着鲜血喷涌而出。
“啊!!!”
佐佐木发出杀猪般的惨叫,捂着手腕在地上打滚。
“杀。”赵锋吐出一个字。
他身后的虎贲队员动手,动作干净利落,包厢里那几个醉醺醺的黑龙会成员还没来得及做出有效反抗,就一个个倒在了血泊之中。
整个过程,甚至用不了三十秒。
赵锋走到已经吓得面无人色的佐佐木面前,抬脚重重踩在他的脸上碾了碾。
“格里申科将军,让我代他向你问好。”
说完,赵锋手里的短刀一挥,利落地划开了佐佐木的喉咙。
做完这一切,他们没有马上走。
几个人在包厢里开始翻箱倒柜,把所有值钱的东西都往麻袋里塞,做足了劫财的假象。
最后王如虎按照梁承烬的指示,从怀里取出一把样式古朴的匕首,看准位置,用力插进了佐佐木的心口。
那匕首的刀柄上,清晰地刻着一个中统的徽记。
这是栽赃,也是送给陆秉章的“回礼”。
就在赵锋他们准备从后门撤离时,酒馆外面突然响起了杂乱的枪声。
“梁先生,我们被包围了!”一个队员压低声音,语气紧张。
对讲机里,梁承烬的声音依旧平静得过分:“别慌,枪声很杂,是有人来凑热闹了。”
话音刚落,外面就传来了各种喊杀声。
“锄奸!为民除害!”“打倒日本帝国主义!”
一群蒙着面的武装人员从四面八方冲了出来,和听到动静赶来的黑龙会外围成员以及一些日本浪人打成了一锅粥。
枪声、叫骂声、惨叫声混在一起,场面混乱到了极点。
“是中统的人!”
赵锋看了一眼外面的火并,一下子就懂了。
车里的梁承烬,嘴角扯出一个弧度。
陆秉章的动作,比他预想的还要快。
陆秉章这是在投桃报李。
他派人过来,明面上是装作中统的人“锄奸”,实际上是在把水搅浑,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好掩护自己的人安全撤离。
这两个兄弟之间,已经形成了一种不需要言语的默契。
“从后门走。”梁承烬下达了命令。
赵锋等人不再停留,挟持着那个被特意打晕留下的活口,迅速从后门溜走,消失在天津的夜色里。第二天,整个天津的日本人都被惊动了。
黑龙会天津分会被人血洗,分会长佐佐木惨死当场的消息,成了头版头条。
而现场那把插在佐佐木心口的、刻着中统徽记的匕首,更是让日本人怒火中烧。
山胁正隆的办公室里,传出了他中气十足的咆哮声。
大迫通贞被骂得像个孙子,低着头连声哈腰,保证一定尽快查清此事,给暴怒的黑龙会一个交代。
所有日本人的视线,都被这把匕首成功地引到了军统身上。
而真正的“受益人”梁承烬,则在当天晚上收到了他想要的东西。
格里申科派人送来了十杆崭新的苏制莫辛纳甘狙击步枪,另外还附赠了一整箱黄澄澄的子弹。
“这个格里申科还真挺守信用呢。”季明明一边检查着枪械,一边开口。
“他不是讲信用,他是聪明人。”
梁承烬拿起一杆枪,感受着枪身金属的质感。
“他心里清楚,在天津这地方,多一个我这样的朋友,远比多一个我这样的敌人要划算得多。尤其,我还是个在外人眼里的‘疯狗’。”
他将其中九杆枪和那箱子弹推到一边:“让人把这些用老办法,送去城隍庙。”
这是给陆秉章的。
他自己只留下了一杆。
因为他还有一个特殊的目标,需要用这杆枪亲自去解决。
……
军统天津站。
陆秉章看着面前桌上一字排开的九杆崭新狙击步枪,脸上的喜悦藏都藏不住。
“这个梁承烬,真是个鬼才!”他忍不住赞叹。
“黑吃黑,借刀杀人,再嫁祸于人,这一套打下来,日本人和黑龙会现在都以为是中统干的,被他玩得团团转!”
“是啊站长!”
一旁的周一铭也是眉开眼笑。
“现在满城的日本宪兵和浪人都在找中统的麻烦,反而没人去盯着梁承烬那个‘特务顾问’了。谁能想到,他才是这一切的幕后黑手。”
“这就叫灯下黑。”
陆秉章的手抚过一杆枪的枪托。
“所有人都觉得他是在给日本人当狗,却不知道他这只狗咬得最狠的,恰恰就是他的日本主子。”
正当两人为这次默契的配合感到高兴时,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撞开,一个机要员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色煞白。
“站长,不好了!出大事了!”
陆秉章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慌什么!说!”“我们……我们安插在英国领事馆代号‘海鸥’的内线,失联了!”
“什么?”
陆秉章身体一震,手里的枪差点没拿稳、
“怎么会失联?什么时候的事?”
“他今天本该传出一份关于日本海军和英国海军进行补给合作动向的情报,但是到了约定的时间人没有出现。我们的人去备用接头点查看,发现了打斗的痕迹,地上还有血。”
陆秉章的脑子嗡的一声。
“海鸥”,是军统花了巨大代价才在天津安插的最重要的情报源之一,他的身份是英国领事馆的一名高级雇员,能接触到许多英日之间的机密。
“立刻去查!动用所有关系,一定要搞清楚他到底是死是活,落在谁手里了!”陆秉光几乎是吼出来的。
海鸥本名张谦,军统天津站情报科副科长,在去传递情报的路上被人绑架了。
据传绑架他的人,是梁承烬手下的特务。
但实际上,是日本人安插在梁承烬手底下的暗子,梁承烬本人应该并不知情。
而更让陆秉章无法接受的是,根据紧急调查,这个张谦不只是军统的特工。
他还是一个双面间谍!
不,甚至可能是三面间谍!
他一边从英国人那里获取情报,一边将其中一部分不那么重要的交给军统应付差事,另一部分更有价值的则高价卖给了日本特务机关和法俄!
“畜生!吃里扒外的东西!”
陆秉章气得浑身发抖,一拳砸在桌子上,茶杯都被震得跳了起来。
这种人靠着组织的身份作掩护,两头通吃,甚至三四五头通吃,比公开的汉奸更加可恨!
“站长,现在怎么办?”
周一铭急得在屋里团团转。
“张谦现在落到了日本人手里!他知道我们太多的秘密据点和人员名单,他一旦开口,后果不堪设想!”
陆秉章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心乱如麻。
张谦必须死!
可他现在被关在日本人的特务机关总部,那里是龙潭虎穴,防卫森严。
想在那种地方杀掉一个被他们严密看管的重要人证,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就在他一筹莫展,心急如焚的时候。
城隍庙的乞丐,又一次送来了一张揉成一团的小纸条。
纸条上,没有多余的废话,只有简短的一句话。
“今晚十点,特务机关总部三楼,西侧第三个窗户。”
在这句话的下面,画着一个简单的十字准星标记。
陆秉章拿着纸条的手停住了,呼吸也屏住了。
他瞬间就明白了梁承烬的意思。
梁承烬要亲自出手,用他留下的那唯一一杆莫辛纳甘,隔着一条街狙杀叛徒张谦!
他要帮军统,帮他这个大哥,清理门户!
“这份情我陆秉章记下了。”陆秉章看着那张纸条,眼睛有些发红。
他知道,梁承烬冒着暴露的巨大风险做这一切,不只是在帮他。
更是在保护整个天津的地下抗日力量。
这个背负着千夫所指的汉奸骂名的兄弟,做的却是比任何人都干净、都纯粹的爱国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