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薛梓彤正坐在自己的小院里品茗。
说是品茗,但薛梓彤却并未喝那茶一口,只是静默的看着它,暗自出神。再她的身侧,俪娘亦是同样的表情。
英儿立在一旁,暗自打量着眼前这两人,面上神色几变,意味莫名。
“说吧,那封信怎么会到你手里的?”良久之后,薛梓彤终于缓缓的开口,淡声向俪娘寻问道。
那封装有边关守将的名单的信,是夏洺澜写的。薛梓彤相信,那里面装着的薛起的亲笔信亦是他放进去的。夏家家大势大,就算夏洺澜能弄到这些也不足为奇。而让薛梓彤觉得奇怪的是,这封信为何会到了俪娘的手中。
倒不是说她不相信俪娘,她只是单纯的觉得奇怪,既然信由夏洺澜写的,那他为何不直接将信寄给自己,而是要交给俪娘代为转交?
“回禀郡主,本来夏公子是打算亲自将那信交给您的,但他在临行前又忽然改了主意,将这信交给了俪娘,要俪娘代为转交。听他身边的小厮说,好像是夏家在洛城的生意出了点状况,所以夏公子必须要过去一趟。”俪娘淡然一笑,从容不迫的答道。
原来,在俪娘打算回京的时候,夏洺澜也再次回到了莲华府,且打算与俪娘一同回京的。然就在他们准备动身之际,却忽然传出夏家在洛城的分店被毁的消息。
对于夏洺澜来说,就算夏家在洛城的全部生意被毁,也算不得什么大的损失。他所不能容忍的,是这名誉上的损失。而且,这事发生的时间,与边关守军发生暴动的时间,实在是太过接近了。
他不确定这二者之间是否有什么联系。而他之所以会急着赶过去,除了想要弄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外,也是想要确认这事是否与边关的事有关。
夏家家大业大,若是被有心人利用造势,那后果将不堪设想。
“这么说来,夏洺澜本来是打算回京的,但在收到那个消息后,便立刻赶往洛城了?”薛梓彤皱眉,心底隐隐闪过一个不好的念头。
“嗯。”俪娘点了点头。
见状,薛梓彤眉头立刻皱的更深了。夏洺澜做事沉稳,既然他都临时改了行程,那说明洛城的事确实很严重。
边关暴动,紧接着夏家生意被毁……洛城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凝神想了片刻,薛梓彤这才再次开口,对俪娘吩咐道:“时间不早了,你先回去休息吧。”
俪娘点头,行礼后离去。
“陪我去书房。”顿了一下,薛梓彤揉了揉有些发涨的额头,起身对着仍旧立在一旁的英儿吩咐了一句,而后转身朝着薛起的书房走去。
一路无话。当薛梓彤赶到书房的时候,薛起正在拿着本兵书愣神。
见薛梓彤进来,薛起随手将手中的兵书放下,扯出一抹有些疲惫的笑容,道:“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
“父亲。”薛梓彤轻笑一声,伸手将那兵书拿到手中,打趣道:“原来父亲还有这倒着识字的本事,女儿竟是半点也不知道呢。”
说着,薛梓彤晃了晃手中的兵书。薛起愣了一下,而后露出一抹尴尬的神色。原来,方才他一直是将兵书倒着拿的,但他自己却并未察觉。
“你来的正好。”薛起苦笑一声,而后伸手从旁边的另本兵书中取出一张字条来,递给薛梓彤,道:“你先看看这个。”
薛梓彤有些疑惑瞥了薛起一眼,而后伸手将那字条接了过来。待她看清字条上的内容后,面色也跟着沉了下来——派往洛城的调查边关暴动之事的钦差莫名死了,死状凄惨,疑为谋杀。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刚收到的消息,应该有几天了吧。”薛起有些疲惫的揉了揉眉心,抬眼正好瞧见薛梓彤那阴沉的脸,不由得愣住了,“你该不会觉着这事是我干的吧?”
“不会。”薛梓彤轻声答道,而后伸手将一旁的灯罩取开,将那字条置于灯火上燃尽。
“女儿有一事不明,还望父亲诚实相告。”薛梓彤正色道。
“你说。”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薛起也有点应接不暇了。正好,他也想知道薛梓彤是否有什么应对的法子。
“依父亲看,那位李姓将军,为人如何?这钦差的死,会不会与他有关?”
“那李将军是樊城的义子,是他一手调教出来的,为人品性自是不用怀疑。可也正是因为这样,他才不被朝廷重用,这么多年了还只是一个虎贲将军。”薛起暗叹,这样的人,又何止他李将军一人。
让薛起这么一解释,薛梓彤不但没能解惑,反而更加的疑惑了:“樊城?可是父亲那位旧友?这怎么又跟他扯上关系了?”
“樊城已退隐多年,此事绝不可能与他有关。”薛起摇了摇头,道:“我只是想说,那李将军是个正直的人,应当不会做出这等忤逆之事。”
“忤不忤逆还很难说呢。若真是朝廷故意拖欠粮草,就算他真的反了也无可厚非。”薛梓彤有些不认同的回道。
薛起苦笑,也不再多言。薛梓彤对于皇权没有畏惧,他也不是第一天才知道。
见状,薛梓彤也不再多争辩什么,只是定定的看着薛起,沉声道:“女儿还是那句话,不论此事是否与他有关,他都不可能全身而退。无论如何,景延帝是绝不可能放过他的。”
依景延帝的性子,他的确会这么做,而这个,也正是薛起所担心的。请求出错,状态码:500内容:<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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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padding to disable MSIE and Chrome friendly error page -->薛梓彤点了点,而后瞥了萧弘瑾一眼,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据我估计,明日早朝之后,父皇可能就会派我亲自前去洛城了。”顿了一下,萧弘璟继续说道,“对方既然连钦差都敢杀,估计就算再派别的人去,估计也会是同样的下场。”
“这么说来,就算换你去也会是同样的下场,如此,你还去趟这浑水干嘛?”薛梓彤冷声问道。
“我不得不去。所以,其实我今日是来同你告别的。”说完,萧弘璟仔细的打量了薛梓彤一眼,期望能从她的脸上看到不舍或者担忧的神情。
让他失望的是,薛梓彤从始至终都未曾变过脸色,始终是那副冷淡到近乎漠然的表情。
“你就没话对我说么?”萧弘璟有些不死心的问道。“说那些做什么?”薛梓彤回过头来,面无表情的说道,“你说的这些,不过是你自己的推测的罢了。”
“可真够无情的。”萧弘璟无言,暗自在心底腹诽。
顿了一下,薛梓彤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来一般,重新将目光落在萧弘璟的身上,淡声道:“已经过了这么久了,你可想好由谁去坐那个右丞的位置了么?”
“怎么你也问这个问题?”萧弘瑾有些疑惑,怎么这些人都跟商量好的一样。
“也?还有别人问过这个问题?”
“嗯。”萧弘璟点了点头,将白天薛梓彤离开后的事情一一讲了出来。
闻言,薛梓彤暗自想了一下,而后沉声说道:“照此情形来看,望乡侯心中应该已经有合适的人选了。”
“你怎么知道?”萧弘璟愣怔,道:“他既有了人选,又为何还让我去找大公主,而不是直接告诉我那个人是谁?”
更重要的是,就算他去见了大公主,也依然不知道望乡侯心中所想的那个人究竟是谁。
“你去见大公主的时候,难道她就没跟你说点别的?”薛梓彤冷笑,讥道:“你这么聪明,难道还会看不出来大公主玩的什么把戏么?”
与其说是望乡侯让萧弘璟去见大公主,倒不如说是大公主让望乡侯给萧弘璟传话。虽说结果都一样,都是萧弘瑾去见她,但这意义却大不相同。
驸马言行有亏,长期流连风月之地,绝非可以依靠之人。而大公主现下之所以还能这么风光,完全是因为身后有景延帝做靠山。换句话说,大公主是依附于景延帝而生的存在,若有朝一日景延帝没了,那大公主也将立刻从云端坠下来。
而景延帝年事已高,无论是身体还是精神都大不如从前,谁都不知道他会不会忽然哪天就没了,因此,大公主不得不另觅靠山。
“某种程度上来说,你比大公主更为聪明。”萧弘瑾苦笑着回道。
不知为什么,萧弘璟无端想起大公主那句是因为薛梓彤才会选择他的话来。现在想想,不论是否真的如她所言那般,是大公主故意找望乡侯传话给他,她既然能想到这一层,便已足够说明问题了。
“我应该说多谢宸王殿下夸奖么?”薛梓彤再次冷笑,又恢复成了先前那副冷淡的表情,道:“你且回去吧,想必,一切是由,明日早朝后便都能知晓答案了。”
言罢,薛梓彤缓缓的闭上了眼,不再多言,也不再多看萧弘瑾一眼。
萧弘瑾沉默,瞥了一眼薛梓彤那冷淡的表情后,暗自斟酌了一番,终是轻叹着离去。
待萧弘瑾离开之后,薛梓彤这才重新睁开双眼,而后独自望着有些空荡的房间发愣。似乎,她已经习惯了萧弘瑾总是在夜里出现在自己的房间,并且,也习惯了他在自己房内留宿。似乎,自两人确定关系后,这还是萧弘瑾第一次来了之后又离开。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薛梓彤忽然惊了身冷汗出来。什么时候,她被潜移默化的改变了?
是夜,薛梓彤失眠了。
是夜,失眠的不只薛梓彤一人。
萧弘瑾回到自己的府邸之后,同样也是怎么都睡着,脑子里总是不断浮现出薛梓彤的身影。每想一次,他便纠结一次。
他很清楚自己是爱她的,却又真的是不喜欢她那冷清的性子。那种冷漠,让他想要发狂。可转念一想,他当初之所以会被她吸引,不就是因为她这与众不同的性格么?
辗转一夜,眼见着天就快亮了,萧弘璟终是弃了睡觉的念头,旋身从床上爬了起来,收拾了一番之后便往皇宫走去。
皇宫。
待萧弘瑾来到议政大殿的时候,百官差不多都已经到齐了。同薛起打了个招呼后,萧弘璟便暗自寻找起望乡侯的身影来。然当他刚在人群发现望乡侯的时候,景延帝也来了。
随着梁义的一声高唱,百官立刻跪地行礼,三呼万岁。
“起来吧。”景延帝扫了一眼跪在地上的众人,而后冷声免了众人的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