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杂种！站住！”老七怒吼着追到潭边，却不敢下水。
赤鳞蟒还在水里，下去就是送死。他只能站在岸边，徒劳地挥了几下峨眉刺。
秦苏沉入潭底。潭水浑浊暗红，伸手不见五指。
他屏住呼吸，摸索着找到了水潭底部的一处暗流出口。
水流往外涌，带着一股冰凉的气息。
身后传来丰洪的怒骂和赤鳞蟒的嘶鸣：“废物！那小子拿了朱果跳潭了！老七，你下去追！”
“大哥，水里还有那条蟒……”
“废物！都是废物！”秦苏不再犹豫，整个人钻进了暗流之中。
湍急的水流裹着他的身体往下冲，岩壁擦着他的后背，疼得他龇牙咧嘴。
他的衣服被岩石刮破了好几处，后背火辣辣的疼，但他不敢停。
他没有松手，死死护住怀里的朱果。
那是他拿命换来的，不能被水冲走。
暗流很长，秦苏感觉自己的肺快要炸了。
他憋着一口气，拼命往前游。不知道过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了一丝亮光。
秦苏从一处低矮的岩缝中探出头来。
晨光大亮。阳光从头顶的树冠缝隙中漏下来，照在他湿透的脸上。
他大口喘着气，浑身是伤。
左臂被峨眉刺划开的口子还在往外渗血，肩头的伤口泡了水，白肉外翻，疼得他直冒冷汗。
后背在暗流中被岩石磨掉了一层皮，火辣辣的疼。
他靠在石壁上，闭了一会儿眼睛，感受着胸腔里心脏剧烈地跳动。
然后伸手摸了摸胸口，朱果还在。
拳头大小的果实，贴着他的肌肤。
秦苏睁开眼，强撑着站起身。
他辨认了一下方向，这里已经远离了赤鳞蟒的巢穴，大概在北山三号哨点东南方向的一处山涧里。
他沿着溪流往下游走，脚步踉跄。
走了大约两刻钟，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女人的呻吟声，压抑而痛苦，从前方一片灌木丛后面传来。
秦苏放轻脚步，拨开枝叶。
灌木丛后面，叶红绫靠在一块青石上，浑身是血。
她的左臂断了，只剩下半截，伤口处用布条胡乱缠着，血已经浸透了半边身子。
右臂撑着地面，试图站起来，却一次次跌坐回去。
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干裂，整个人像是从血水里捞出来的。她听见动静，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惊恐。
当看清是秦苏时，那惊恐变成了怨毒，又迅速变成了楚楚可怜。
“秦……秦苏？”她的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见，“你还活着……太好了……”
她的眼眶泛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我以为……以为你……”
她咳了几声，嘴角溢出血沫。
秦苏站在三步外，看着她。
叶红绫喘息着，努力挤出一个笑容：
“你，你救救我，送我回宗门……我刀峰，必有重谢……你要什么我都给。”
她的目光落在秦苏湿透的胸口，那里鼓鼓囊囊的，显然藏着什么东西。
她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你……你拿到朱果了？”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太好了……你帮我带回去，宗门一定会重赏你，我也可以……”
她咬了咬嘴唇，垂下眼睑，长长的睫毛颤动着，脸颊浮现一抹不正常的潮红。
“我可以在师父面前替你说好话，让你从气峰转到刀峰，刀峰的资源比气峰好得多，而且……”
她抬起头，看着秦苏，眼神变得柔软，“而且我叶家在郡城也有些势力……你若是不嫌弃，我可以……”
她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秦苏看着她，心中涌起一股寒意。
就在半个时辰前，这个女人还喊“秦苏！挡住他！”，用他当挡箭牌，自己逃命。
现在她断了一臂，浑身是伤，拿不到朱果，回不了宗门，又换了一副嘴脸。
“叶师姐。”秦苏开口，声音关切：“你的左臂，谁砍的？”
叶红绫的眼中闪过一丝怨毒，但很快被泪水掩盖：
“丰洪，那个畜生，他追上来……我拼死抵抗才逃出来。”
“那北山七狼的其他人呢？”
“我不知道，他们追丢了……我一个人跑到了这里。”她的声音断断续续，像是在哭。
秦苏往前走了两步，在叶红绫面前蹲了下来。
叶红绫心中一喜，以为他心软了。她伸出手，想要抓住秦苏的衣袖。
“秦苏……你送我回去。我保证，保证让你……”她的话戛然而止。
秦苏的手按上了她的脖颈。
五指收紧，固元硬功催动，指节发出咔咔的响声。
叶红绫的眼睛猛地瞪大，嘴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右臂无力地拍打着秦苏的手臂，却连他的皮都蹭不破。
“你……你……”她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眼中满是惊骇和难以置信。
“叶师姐。”秦苏低下头，看着她的眼睛，声音很轻，“你让我挡住丰洪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会死？”叶红绫的嘴巴张了张，说不出话。
“你用霹雳火雷子炸石台，引赤鳞蟒扑我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会被蛇咬死？”
她的眼中涌出泪水，不知道是疼的还是怕的。
“你跑的时候，连头都没回。”
秦苏的手又紧了几分。叶红绫的脸色从惨白变成了青紫，右臂无力地垂了下去。
“我这个人，还是比较记仇的。”
他松开手。
叶红绫的身体瘫软在地上，喉咙里发出微弱的喘息声，像是一条被扔上岸的鱼。她的意识还在，但已经说不出话了。
秦苏站起身，低头看着她。
“叶师姐，你安息吧。”
他抬起脚，踩在了她的咽喉上。
……
秦苏坐在青石上，看着溪水缓缓流过。
叶红绫的尸体躺在灌木丛后面，他用枯枝和落叶盖住了。
他从怀里摸出朱果，赤红色的果实，表面的金色纹路在阳光下流转，像是一团凝固的火。
然后他把朱果重新收好，沿着溪流往下游走。
他没有回北山三号哨点，也没有回弟子院，而是绕了一条远路，从苍梧宗的侧门进了山门，直奔气峰。
路上遇到几个外门弟子，看见他浑身是血的样子，纷纷避让，没有人多问。
秦苏进了气峰，穿过石门，沿着青石小路走到刘长卿的院子门口。他抬手叩了叩门环。
“进来。”刘长卿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秦苏推开门，走了进去。
刘长卿正坐在石桌旁喝茶。他看见秦苏的样子，端茶的手顿了一下，眉头皱了起来。
“怎么回事？”
秦苏走到石桌前，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从巡逻发现周四，到叶红绫强行带他进山，到遭遇赤鳞蟒和北山七狼。
叶红绫用他当挡箭牌逃走，到自己跳潭逃生。
“叶红绫呢？”刘长卿问。
“死了。”秦苏说，“她断了一臂，重伤不治。弟子没能救她。”
秦苏说的是实话，就算自己不杀叶红绫，她的伤势也回不到宗门，自己不过是让她少受一点罪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