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明月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数十万万青铜级以上。”
她饶有兴致地重复了一遍,慢悠悠地问:“白银级呢?”
“接……接近千人。”
“还有……至少三位黄金级?”
“是!”
“好。”赵明月轻轻颔首,吐出一个字:“很好。”
暗探听到这句话,紧绷到极致的神经终于稍稍一松。
主公愿意问,说明她听进去了!
他连忙用膝盖向前挪动了两步,声音愈发急切:“主公,花城的底蕴远超想象!那里的资源之丰厚,简直闻所未闻!”
“花城百姓,修炼的功法起步就是青铜级!白银级的灵米当饭吃!就连那种铂金级的‘紫玉琉璃果’,他们都能用车来拉!”
“就在几天前,花城在城中心种下了一株神树,为了养树,他们……他们把一筐筐的紫玉琉璃果碾碎成汁,整桶整桶地往树下倒啊!”
赵明月脸上的笑容,第一次出现了瞬间的凝固。
“你说什么?”
“铂金级的紫玉琉璃果,拿去……浇树?”
暗探见状,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语速快得像连珠炮:“属下亲眼所见,绝无虚言!后来周云又拿出一种钻石级灵果,那株神树吞下以后,几个时辰便长到百米之高!”
“那树似乎还能听懂人话!周云一声令下,它自己就长出了道路、房屋、学宫和公署!整座建筑群都在树冠上,那路宽得能并排跑两辆马车!”
“还有,还有数万青铜级的狗头人全族投靠了花城,奉周云为主!花城百姓吃了那钻石灵果后,也开始……”
“够了!”
赵明月一声冷喝,如平地惊雷,瞬间截断了他的话。
暗探浑身剧震,后面的话全部卡死在了喉咙里。
“来人。”
门外两名甲胄鲜明的护卫立刻踏入大厅,抱拳待命。
赵明月看着地上跪着的暗探,目光中最后一点温度也消失了,只剩下纯粹的失望和厌恶。
“把这个疯了的东西,给本公拖下去。”
“主公!属下没疯!”
暗探脸色顿时变得煞白,刚想挣扎,两条手臂已被护卫如铁钳般死死架住。
“属下说的全是真的!花城真的有四十六万青铜级以上职业者,那株神树也是真的!求主公明察啊!”
护卫拖着他向外走,他磨破的鞋底在光洁的青石地面上,划出两道刺耳的悲鸣。
“主公!”
“花城实力深不可测,万万不可再轻举妄动啊!”
这句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赵明月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妖言惑众,动摇人心!”
她随手拿起桌上的账册,语气淡漠得不带一丝情感:“押入大牢,严加审讯。查清楚他究竟收了花城多少好处,这套说辞,又是谁教他编的!”
“是!”
护卫领命,加大了力道,强行将人拖出了大厅。
暗探绝望的嘶吼声隔着庭院远远传来,一声比一声微弱。
“主公,属下冤枉啊!”
“花城……万万不可招惹……”
“主公……”
直到最后一点声音被府门的关闭声彻底隔绝,大厅才重归宁静。
一名青衫幕僚从侧席起身,对着赵明月优雅地一躬身:“主公息怒。此人恐怕是在花城中了邪术,已然神志不清。区区疯话,何足挂齿。”
赵明月端起茶盏,轻轻吹散浮叶。
“如此拙劣的谎言,本公自然不会信。”
她轻抿一口茶,语气已然恢复了那份运筹帷幄的从容:“花城,区区三百万人口。按他所说,平均每六七个人里,就有一个青铜级?这是什么概念?”
“一座刚刚晋升的下级城,他拿什么来供养这等规模的军队和强者?”
青衫幕僚点头附和:“确实是天方夜谭。”
赵明月放下茶盏,踱步至厅中。“不过,他这番疯话,倒让本公彻底确认了一件事。”
幕僚恰到好处地露出请教的神色:“请主公示下。”
赵明月负手立于窗前,望着窗外的天空。
“本公率军抵达花城山口时,那一万青铜级士兵早已列阵以待,说明周云料到了本公的来意。”
“倘若那一万人真是他自己的兵,以当时双方的兵力对比,他想将本公的大军全数留下,并非难事。”
“可结果呢?”
赵明月转过身,唇角重新勾起一抹智珠在握的微笑。
“他从头到尾,都只敢让那位黄金级将军出面劝退本公,根本就没有真正动手。”
青衫幕僚眼中闪过一丝明悟:“所以主公才判断……那支军队虽然出现在花城,却未必归周云所有?”
“正是。”
赵明月赞许地看了他一眼:“如此规模的青铜军,只可能出自更高位的王爵势力。周云借来一时撑撑场面,已经殊为不易,自然没有资格拿着别人的军队与一位大汉公爵拼命。”
“说到底,不过是狐假虎威罢了。”
幕僚缓缓点头,脸上已满是钦佩:“如此说来,今日这份情报……”
“恰恰反向印证了本公的判断。”
赵明月走回案后,拿起一本账册在掌心轻轻拍打着。
“他若说花城有几百、几千青铜级,本公或许还要信三分。可他开口就是数十万万,还有近千白银,三位黄金?”
她轻笑一声,讥诮之意溢于言表。
“这个数字,就算是镇南王,也未必拿得出来!”
“至于什么铂金级灵果当水喝,钻石级灵果随便赏人……”
赵明月低头看了看自己杯中顶级的茶叶,脸上满是嘲弄。
“紫玉琉璃果,连本公都未曾尝过。他周云,能一筐筐地拿去榨汁浇树?”
“神树几个时辰长百米,还能自己盖房子?”
“亏他想得出来!”
青衫幕僚听到这里,彻底“恍然大悟”:“原来如此!周云知道主公在调查他,便故意收买暗探,送回这番荒诞不经的假情报,试图夸大实力,让主公投鼠忌器!”
赵明月满意地颔首。
“他若只夸大三五分,本公或许真要掂量一下。”
“可惜啊,他太急了。”
“越是心虚,谎言便越是夸张。越是害怕本公再次出兵,便越想把花城伪装成一头无人敢惹的史前巨兽。”
她将账册轻轻放回案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合拢声。
“可惜,用力过猛,反而暴露了他的虚弱和恐惧。”
“说到底,那个姓周的,终究……还是太年轻了。”
青衫幕僚抚掌赞叹,语气无比真诚:“主公于细微处洞察全局,竟能从这等疯言疯语中,反推出花城的虚实,在下佩服得五体投地!”
赵明月摆了摆手,笑道:“行了,别吹捧了。本公不过是把你心里想到的,先一步说出来而已。”
幕僚立刻神色一正,躬身道:“主公自谦了。在下虽有零星猜测,但远不及主公这般洞若观火,鞭辟入里。”
赵明月抬手指了指他,失笑道:“你啊,就是太谦虚。”
“是主公过谦。”
“分明是你。”
“在下句句肺腑。”
两人相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朗声大笑起来。
自信而快活的笑声,穿过敞开的厅门,越过重重庭院,在整座公爵府的上空,久久回荡。
.................
同一时间,花城。
七天前,建木还只是一株百米高的奇树。
而现在,它已经野蛮生长到了三百余米,如同一座耸入云霄的翠绿山峰,彻底改变了花城的天际线。
这七天里,周云几乎是不计成本地将一批批木灵果“喂”给建木。
它的树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粗壮,层层叠叠的树冠向外无限舒展,远远望去,宛若一片悬浮在城市上空的碧绿云海,壮观得令人心惊。
建木的疯狂生长,也重塑了它脚下的城市格局。
天工府提前划定生长区域,政务府逐户登记。
需要搬迁的城民先领到新住处,商户也先分到新的铺面,确认无误后,旧有屋舍开始拆除。整个过程高效而有序,拆下来的砖石、梁木都被登记入册,由一辆辆马车运往城外工地,没有浪费一砖一瓦。
随着最后几间屋舍被拆除,建木四周彻底开阔下来。
粗壮根系隆起于地面,彼此之间铺设了道路,原先纵横交错的小巷也被重新梳理成了数条宽阔大街。
而在那三百米之上的云端,一座前所未有的立体城区,已然初具规模。
最底层的枢纽平台,是整座空中之城的心脏,永远充满了喧嚣与活力。
一辆运送文书的马车刚刚停稳,几名政务府小吏便行色匆匆地抱着半人高的木箱一跃而下。
不远处,划定好的摊位区,灵米糕的甜香、烤兽肉的焦香与新鲜采摘的果香混合在一起,勾得一群刚刚从学堂里冲出来的半大孩子们口水直流,围着摊位打转。
顺着盘旋的树干向上,六府主署依据各自的职能,错落有致地分布在由巨大枝干托举的平台上。
镇军府的方向,整齐划一的呼喝声如闷雷般滚滚传来,甲胄碰撞,刀剑交击,金铁之声穿透层层枝叶,依旧清晰可闻,充满了力量感。
通商府所在的平台,则更靠近下方的转运枢纽。
满载货物的车辆在这里排成长龙,账房先生们坐在长案后,算盘珠子拨得噼啪作响,清脆的珠响声连成一片,谱写着花城财富流动的交响曲。
明察府、天工府与政务府的核心部门也已完成迁移。
当然,为了方便民众,各府仍在地面保留了办事窗口,主署与基层之间,每日都有专门的小吏定时往返,确保信息畅通无阻。
至于新成立的教化府,则与学宫、藏书阁融为一体,坐落在更高处,环境清幽。第一批崭新的讲堂已经启用。
一间讲堂里,稚嫩的童声跟着教习齐声诵读,琅琅书声飘向云端。
而在隔壁一间更宽敞的讲堂中,数十名狗头人正襟危坐,笨拙地握着炭笔,聚精会神地在木板上一笔一划地描摹着数字。
突然,“咔嚓”一声脆响,一个狗头人太过用力,竟将厚实的木板直接按成了两截,他自己愣在当场,随即引来一片善意的哄笑声。
更高处,数条宽阔平坦的枝路如绿色丝带般环绕树身,最终汇向树冠顶端。
那是城主府的所在。
这里显得格外开阔,并没有太多建筑。
除了威严的主殿、议事厅和几处存放重要卷宗的院落外,大片平台都空着。
站在这里的府门前,只需一眼,便可将整座花城乃至远方的几座卫星城尽收眼底,胸中豪情顿生。
咚!
一声悠扬的铜钟声从下方传来,传遍了整座立体城区。
枢纽平台边缘,数根粗壮枝条缓缓垂落,相互交织成一座平整宽阔的枝台,稳稳停在地面。
等候已久的百姓们,熟练地按照木牌上的次序依次登台。
而在另一侧,十几名搬运工推着堆满粮食和纸张的重型木车,走进了另一个更大的、专门用于运货的枝台。
值守的镇军府士兵仔细核对过人数和货物重量,确认无误后,敲响了第二声铜钟。
咚!
枝条瞬间绷紧,充满了生命的力量。
两座巨大的枝台沿着粗壮光滑的主干平稳上升,毫无顿挫之感。
它在各层平台逐一停靠,有人下去,也有人提着东西上来,整个过程高效得如同精密的机械。
前后不过片刻功夫,枝台便已抵达百米高处。
这,正是建木自己生出的“升降梯”。
七日前,天工府与政务府还在为人员、物资如何上下发愁。
周云将升降、停靠和人货分流的想法告诉建木后,几根枝条便在小灵的控制下搭成了这套垂直转运体系。
如今,每一座枝台都有固定的运行时刻、明确的载重上限和专业的值守人员。
普通百姓再也无需沿着盘旋的枝路攀爬数百米,只需听见钟声,便知道“电梯”来了。
短短七日,花城百姓已经开始习惯这种住在云端的生活。
城主府内,周云处理完最后一份迁入名册,他伸了个懒腰,起身走出主殿。
清晨的阳光如同金色的瀑布,洒落在树冠之上,亿万片绿叶青翠欲滴,反射着生命的光泽。
但建木实在太过高大巍峨,它舒展的树冠如同一把巨伞,将大片城区笼罩在了阴影之中。
周云站在平台边缘,俯瞰着下方略显昏暗的街区,又抬头看了看天色。
“小灵,时间差不多了。”
他在心中轻声呼唤:“该让北城区的居民们,见见太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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