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着吧。”
李小莲扔下这句话,转身进了后厨。
不多时,她端出一碗热气腾腾的清汤素面,没放肉。
面是手擀的,汤头清亮,飘着几根青菜,简单好吃。
八戒低下头,看着这碗面,没动筷子。
李小莲在对面坐下,拿过账本翻开,也没看他。
八戒拿起筷子,挑起一筷子面,吹了吹,吸溜进嘴里。
他吃得很慢,慢得不像他。
吃完面,洗好碗。
八戒走到院子里。
两个伙计正在搬酒坛,一人抱一个,走得磕磕绊绊。库房的门槛高,年轻些的那个快到门口时绊了一下,坛子往旁边一歪。
八戒大步过去,一手托住坛底,跟着进了库房,搁到架子上。
伙计回过头,愣了一下,嘴张了张:
“姑爷?”
八戒没理他,顺手把旁边摆歪的几个坛子扶正,低头出来,把另一个伙计手里的接过来,又搬了两趟,把院子里剩下的都归置齐整。
搁下最后一个坛子,他拍了拍手,对着两个伙计点了点头。
伙计们站在原地,揉了揉眼睛,满脸不可置信。
八戒已经转身走了。
角落里有个破凳子,凳腿折了一根,拿块砖头垫着,歪在墙边。
他走过去,把凳子翻过来看了看,进灶房寻了把竹签和一团麻,把折断的凳腿绑住,竹签嵌进裂缝里,麻绳缠紧,翻回来踩了踩,稳了。
八戒又想起楼上那扇窗户。
他从灶台边上挖了一把面,兑了点灶灰,加水调匀,调成厚糊。
提着往楼上走,把那扇合不严的窗户里外都抹了一遍,用手指把缝隙压实,多抹了两层。
窗扇扣上去,合缝了。
下楼时,八戒看着李小莲说了一句:
“媳妇,水缸底裂了,补不了了,明天俺去买个新的。“
李小莲没有抬头,嗯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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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戒转身走到后院。
杂物堆里斜靠着一把劈木头的斧头,旁边还堆着两捆粗麻绳。
他走过去,拿起斧头,斧刃卷了几个口子,在台阶上随意的磨了几下,掂了掂,握在手中
然后把麻绳往肩上一搭,拎起斧头,就要往外走。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你去哪?”
李小莲站在后院门口,手里还拿着擦碗的布,眼神落在他肩上的麻绳上。
八戒回过头,看了她一眼,笑着说道:
“去镇外,修桥!”
李小莲眼神在他脸上停了一息,又落回麻绳上。
“几时回来?”
“天黑前。”
“早点回来。”八戒点了点头,转过身,大步跨出院门。
大黄狗从墙角蹿出来,摇着尾巴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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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外的小河边。
去年塌掉的木桥,残骸依旧横在河面上。
木梁浸泡在水里,长满了滑腻的青苔。
河岸边,一个戴着斗笠的老翁正盘腿坐在青石上钓鱼。
水面纹丝不动,老翁也一动不动。
八戒走到河边,把麻绳扔在草地上。
脱了粗布棉袄搭在岸边的树枝上,裤腿卷到膝盖以上。
“王叔,又钓鱼呢?”
八戒冲着老翁笑着打了声招呼。
老翁眼皮都没抬,声音沙哑:
“朱老二,你要干嘛?”
“修桥!”
“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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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戒没再接话,一脚踏进河水里。
水挺凉的,不深不浅,没到膝盖。
他涉水走到断桥中央,弯下腰,双手抱住那根泡得发胀的断木。
腰背发力,低喝一声
断木缓缓抬离水面。他扛着断木,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岸上挪。
将烂木头拖上岸后,八戒提着斧头,钻进河对岸的树林。
寻了棵粗壮的枯松,抡起斧头便砍。
“笃!笃!笃!”
砍倒大树,削去枝丫,截成均匀的木段。
用麻绳捆好,一步一步拖到河边。
垒在一起。第二天。
八戒修桥的消息在镇子里传开了。
路过的村民站在岸边,看着那个在水里挥汗如雨的汉子,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镇子上的人都在说那个在黄石镇出了名好吃懒做的上门女婿朱老二像换了个人。
每天天不亮就去修桥,直到天黑才才回镇。
然后回到槐安居,他也不歇着,还帮着李小莲算账、跑堂、招呼客人。
几个镇上的汉子,还有店里的伙计,听闻了消息,也带着工具来了。
油盐店的老陈头也来了,手里提着把豁了齿的锯子。
他们谁都没问八戒为什么,只是默默地蹲下来,开始帮忙。
锯木头、打木楔、上桐油。第三天。
大家干得热火朝天。
李小莲没有说什么。只是每天都会提着两个竹篮,默默地走到河边。给大家送饭。
一个竹篮里是大伙的。
她一碗一碗地端出来,先递给老陈头,再递给几个伙计和帮忙的镇上的汉子
另一个篮子是八戒的,里面只有一碗素面,面上搁着几块豆腐干,没放肉。
递到他手里时,她也没看他,只是说了句“趁热吃”,转身去收拾别人吃完的空碗。第四天。
今天没有下雨。
临近傍晚,桥成了。
一群人站在桥上,用力踩了踩平整结实的桥面。
木头在脚底下发出沉实的闷响。
然后大伙相视一笑,没有多余的客套,收了工具,拍拍身上的灰,对着八戒点点头,三三两两地往镇子里走去。
桥上,只剩下傻笑的八戒和围着他跑来跑去的大黄狗。
李小莲站在桥下,眼里全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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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到了第五天
一样的日落,一样的景象
茅固还是站在老槐树下。
青色道袍在晚风里微微摆动,面容依旧方正冷硬,宛如一尊泥塑。
八戒慢悠悠地从街角走过来。
脚边还是跟着那只大黄狗。
“元帅。”
茅固沉声开口,“时辰已到。您找的人呢?”
八戒走到老槐树下,停住脚步。
他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四下张望了一番。
然后指了指自己脚边的大黄狗。
迎着茅固的目光,咧开嘴,露出一个憨厚的笑。
“真君,俺觉得还是它!”
大黄狗十分配合地“汪”了一声,吐出舌头,似乎在附和八戒的决定。
茅固看着八戒,又看了一眼那只黄狗。
脸上第一次有了表情,眉心不易察觉地微蹙了一下,吐出两个字:
“错了。”
茅固沉默了片刻,恢复了原样,平静地说道:
“元帅,还剩最后一次了,若您不想继续比,可以认输。”
八戒蹲下摸了摸大黄狗,笑着说道
“怎么不比?俺可是要赢的!对了!那桥可不能给俺再毁了!”
话音刚落。
眼前的黄石镇如同水中的倒影
又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