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鱼眼里的诧异一闪而过。
她这话说得,怎么跟自己刚刚脑子里想的一模一样。
允许一切发生……
这可不是乔清雾之前的风格。
可乔清雾说完,就觉得自己有些唐突。
她低下头,抓起一个沾满泡沫的碗,又心虚地放回去,再抓起来。
她假装自己忙得要死。
“我就是随便说说,”她声音干巴巴的,“突然有感而发而已,你要是不接受就算……”
这算什么,撩完就跑?
钟鱼觉得好笑,他伸手关掉了哗哗的水龙头。
厨房瞬间安静下来。
“谁说我不接受了,我也同意。”钟鱼的声音清晰地响起。
乔清雾惊喜地抬起头,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在心里悄悄发酵。
她不确定,他是纯粹因为岁岁,还是也有一点因为她呢?
乔清雾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盯着他太久了,长长的睫毛颤了颤,飞快地移开了视线。
就在这时,客厅里传来了手机铃声。
这铃声简直是救星。
“我电话响了,”乔清雾如蒙大赦,立刻转身就走,丢下一句,“剩下的交给你了!”
钟鱼看着她快步离开的背影,又看了看一水槽的碗碟,忍不住低声笑了一下。
他百分之百确定了,乔清雾就是个纸老虎。
洗完碗之后,钟鱼就开始对着手机屏幕里的菜谱,钻研起来。
最终选定了番茄炒蛋,可乐鸡翅,鱼香肉丝,炒青菜,还有紫菜蛋花汤,据说这几样都是有手就能做的快手菜。第二天中午。
梅姨站在一旁给他进行指导,忽略放调料时有些手忙脚乱的话,他学得是真快。
从一开始笨拙地切葱姜蒜,再到稳稳当当地让锅里的食材翻腾起来,厨房小白到有模有样只用了一个上午。
当然,其中岁岁功不可没。
小家伙搬了个小板凳,坐在厨房门口,像个最专业的观众,手舞足蹈地给爸爸鼓掌。
“爸爸加油!”
“爸爸好厉害!”
“爸爸炒菜像变魔术一样!”
……
钟鱼快被哄成胚胎了。
炒到兴起,看到视频里博主的颠勺动作,觉得自己也行了。来吧!展示!
只见他一只手稳住锅柄,另一只手掂了掂,竟然真学着视频里的大厨,尝试了一把颠勺。
青菜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又稳稳落回锅中。
“哇哦!”岁岁惊呼出声,“爸爸是神厨!爸爸是超人!”
钟鱼觉得自己可能真是个被耽误的神厨。
饭菜终于上桌了。
四菜一汤,卖相居然还过得去。
岁岁迫不及待地拿起小勺子,先舀了一大勺番茄炒蛋。
“嗯~~~”小家伙幸福地眯起眼睛,“好香!岁岁要吃光光!”
接着啃鸡翅,“鸡翅也好好吃!甜甜的!”
她吃一口夸一句,小嘴叭叭的,停都停不下来,“岁岁最爱爸爸了!爸爸万岁!”
钟鱼被岁岁夸得心花怒放,但他也知道这没什么参考价值。
在他女儿眼里,他就算炒出一盘炭,那也是绝顶美味。
他把期待的目光投向坐在对面的乔清雾。
她正看着他们父女俩一唱一和,嘴角噙着一抹极淡的笑。
乔清雾看着桌上的菜,又看了看对面男人那副写满了“快夸我”的表情,觉得有些好笑。
她认真地品尝每一道菜,然后抬起那双漂亮的狐狸眼。
“嗯,味道不错,”
她的声音很认真,不是敷衍,“鱼香汁的酸甜度调得刚刚好,没有盖过肉的鲜味,而且肉丝的火候也掌握得很好,很嫩。”
“番茄炒蛋,鸡蛋滑而不散,是咸口的,我很喜欢。”
“青菜的咸淡也适中。看来你说的学习能力强,不是吹牛。”
这番具体到口感和味道的点评,让钟鱼舒坦了。
不枉我今天上午跟梅姨学得那么认真,果然天赋异禀。”
或许是因为心情好,乔清雾比平时多吃了一碗米饭,最后还冷不丁来了一句,“米饭也煮的不错。”
钟鱼挑了挑眉,“米饭是梅姨煮的。”
“……哦。”
晚饭的时候,梅姨提着一篮子的各色菌子来做饭,说是家里人去云南旅游带回来的。
她记得乔清雾爱吃,就专门带了一些过来。看着桌上那盘菌子炒腊肉,钟鱼有些不放心地问:“吃了不会中毒出现幻觉吧?回头看见家里猫狗会说话,那可就刺激了。”
乔清雾看了他一眼,声音清冷:“梅姨的这道菜,我吃了这么多年,没有出现过中毒的情况。”
钟鱼最终还是没抵挡住诱惑。
夹了一块菌子尝了尝,入口鲜香,味道确实不错,还挺下饭。
他鬼使神差地又多吃了两口。
嗯,真香!
晚饭后,乔清雾照例回书房处理工作。
钟鱼则是去客厅逗岁岁玩了会儿。
等岁岁玩累了去睡觉,钟鱼也回房间洗漱。
忙到一半,乔清雾想起有个工作上的文件,需要找钟鱼确认。
她敲了敲门,没人应。
正当她打算再敲一次的时候,房间里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哐当!”
乔清雾心里一惊,推门而入。
门一开,瞬间被房间里的景象震撼了。
钟鱼正仰面倒在地上,他身形修长,四肢大敞,像一摊面条一样摊在那里。
此时的钟鱼迷迷糊糊,感觉脑子嗡嗡的。
他刚洗漱完,正准备爬上床,突然,视野里出现了一幅奇特的画面。
他看见房门被推开,逆着光,一道曼妙的人影走了进来,衣袂飘飘,宛若神祇。
钟鱼瞳孔地震。
这不是王者农药的大乔吗?还是白鹤梁神女的皮肤。
钟鱼站起来,对着大乔伸出手,想要触碰一下,看看是真是假。
就听见大乔说话了:“喂120吗?我们这有人吃菌子中毒了!”
没过多久,他就被一只金毛犬,还有一只青蛙架着,摇摇晃晃地离开了房间。
*
和睦医院,急诊。
钟鱼洗完胃,安静地躺在病床上挂着水。
他那张平时挺能嘚瑟的脸现在白得像纸,嘴唇也没什么血色,看起来有那么点可怜。
乔清雾站在病床边,很是自责。
她问医生:“他情况怎么样?为什么我吃了没事,他吃了就出事了?”
医生推了推眼镜:“轻微的菌子中毒,问题不大。不过他这个情况……”
“他平时是不是很少吃这类野生菌?”
乔清雾点头。
“那就对了,”医生解释道,“每个人的体质和代谢能力不一样,你吃了没事,不代表他吃了也没事。以后注意点就行。再住院观察一天,没什么问题明天出院。”
乔清雾:“他还会出现幻觉吗?就像刚才在家里那样。”
“这个不好说,”
医生实话实说,“残留的毒素影响可能会反复,他有可能会在清醒和幻觉之间切换,你们家属多注意观察。”
“哦对了,洗完胃会非常口渴,但他还不能喝水,你可以用棉签沾点水,给他润润嘴唇。”
乔清雾沉默着点了点头,目送医生离开。
她回到病床边,看着钟鱼那张无害的睡脸,心里的自责又加重了几分。
要不是她信誓旦旦地说梅姨的菌子吃了这么多年都没事,钟鱼也不会那么放心地吃。
虽然医生说问题不大,但是菌子中毒对身体的损伤是不可逆的。
乔清雾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下。
她看着钟鱼沉睡的脸,才发现自己很少这么安静地看过他。
他闭着眼睛的时候,那双总是带着点笑意的狗狗眼收敛了所有情绪
他好像睡得不是很安稳,眉头微微皱着。
乔清雾看到他嘴唇确实很干,想起医生的嘱咐,用棉签沾了点水。
她俯下身,凑近他。
棉签轻轻地触碰到他的嘴唇。
他的嘴唇很薄,唇形很好看。
乔清雾不自觉地伸手,用指尖触碰了一下,触感很软。
她这是在干什么?
她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一个疯狂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她不自觉地又俯身低了一些,再低一些。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在飞速缩短。
她甚至能感受到他温热的呼吸喷在自己脸上。
就在她的嘴唇快要碰上他的那一刻,口袋里的手机突然不合时宜地震动起来。
嗡嗡嗡…
乔清雾像是被电了一下,直起身,心脏狂跳。
她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是梅姨发来的信息,问钟鱼的情况怎么样了。乔清雾深呼吸了好几次,手指都有些发抖,回了句【没事,轻症,明天就出院了。】
回完消息,她整个人虚脱地靠在椅背上,感觉脸颊很热。
疯了,她一定是疯了。
乔清雾,你清醒一点!
他是个病人!
你居然对他产生这种涩涩的想法?你还是个人吗?
就在这时,床上的钟鱼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呓语,缓缓睁开了眼睛。
“你醒了?”
乔清雾脸上的红晕还没褪去,赶紧凑过去,“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钟鱼躺在床上,眼神呆呆的,直勾勾地看着她。
他没说话。
他的世界里,现在不是医院的病房。
是一望无际的沙漠。
太阳火辣辣地烤着,他的喉咙干得像是要冒烟。
就在他快要渴死的时候,眼前忽然出现了一朵娇艳的玫瑰花。
鲜红色的花瓣,润泽饱满,正一开一合,上面还沾着晶莹剔透的露水。
像是在无声地诱惑他。
来呀,快来尝尝我呀~
乔清雾看他眼神涣散,完全没在听自己说话,心里更急了。
“钟鱼?”
她俯身凑得更近了些,手在他面前晃了晃,“你还好吗?能听见我说话吗?”
下一秒,她的手腕被一股大力抓住。
钟鱼的手很烫。
紧接着,她整个人被一股力道往前带。
天旋地转间,一个柔软温热的东西贴上了她的嘴唇。
乔清雾的脑子炸开了烟花。
她被亲了!
她明明只要稍微往后仰一下,或者用力推开他,就能躲开。
可是,她没有。
她不受控制地靠近他,再靠近一点。
而身处幻觉中的钟鱼,只觉得快要渴死的自己终于尝到了那朵玫瑰上的露水。
清甜的,带着花香的露水顺着他的舌尖滑入喉咙,滋润着他干涸的五脏六腑,每一个毛孔都舒展开来,就连血液都开始加速奔流。
太舒服了……他本能地想要汲取更多。
这个吻持续了很久。
钟鱼躺在床上,乔清雾站着,不得不弯着腰,情到深处,她腿都软了,整个人趴在了他身上,柔软紧贴他的胸膛。
空气里弥漫着交缠的呼吸声,分不清到底是谁的心跳声。
过了不知道多久,嘴唇都开始发麻,乔清雾才找回一点理智,微微往后退开。
两个人终于分开了。
乔清雾大口地喘着气,脸上还有泪痕,湿润的睫毛下眼角泛红,整个人像是被雨水彻底打湿过一般,娇艳欲滴。
她还没完全缓过来呢。
只见钟鱼就眼一闭,再次睡了过去。
她一脸懵地看着钟鱼那张安详的睡脸,呼吸平稳,眼睫毛都不带动一下的。
亲完就下线?
拔网线都没这么快的……
她掏出手机,打开了前置摄像头。
屏幕里的女人,一张嘴唇又红又肿,口红也被啃没了。
她看着那张陌生的,带着几分媚态的脸,一时间情绪复杂到了极点。
乔清雾摸了摸发烫的唇,似乎是在回味。
刚才那个吻,他到底是有意识还是没意识?
他醒来后,会记得吗?
这可是她的初吻啊!
就在这时,病房门突然被敲响了。
叩叩叩…
“乔小姐?是你吗?”
门外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有点耳熟。
是林言齐?
她下意识看了一眼床上的钟鱼,又看了看自己这副样子。
乔清雾从包里翻出一个口罩戴上,这才走到门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