狠狠的在味觉上享受了一波之后,张明远又开始担心起自家鸿宾楼。
这下是真坏了。
单这一个荷花酥的味道就足以碾压林叔做的最好吃的饭菜了。
宋记其他的面点和菜品只要味道保持一个基准线,凭借着那赏心悦目的摆盘和造型,便足以将客人留住。
嗯,我好像就被留住了。
吃完荷花酥竟然还想着再来一个,但因为限购,又会想着明天再来。
一想到这里,张明远觉得自己在宋记吃饭都有一些负罪感了。
但此时,他刚吃完荷花酥,本就有些意犹未尽,麻油银丝卷和鱼片粥的香味还不断地往他鼻子里面钻,再加上对面张俊吃得津津有味的样子。
张明远实在没忍住,也抓起麻油银丝卷,张嘴咬了一大口。
麻油醇厚的浓香率先扑进喉头,外层面坯松软绵润,内里缠绕的无数银丝咬合时弹韧十足,齿尖碾过,一根根细面在口腔里不停弹颤,筋实却毫不费牙。
麦香打底,麻油的香气顺着咀嚼慢慢从面丝缝隙里渗出来,没有重油的腻口,反倒越嚼香气越厚重,缕缕香味缠在舌根,细品还有一股淡淡的蜂蜜香。
啥玩意啊这是?
张明远对无数细丝弹在舌头上的触感非常惊艳,一边咀嚼着,一边将咬了小半口的麻油银丝卷凑到眼前看。
然后就看见咬开的半截断面里,密密麻麻全是细如挂面的面丝,根根利落分开,粗细匀称,整卷由一根根银丝拧裹而成,不见半点面坨粘连。
“嘶~”
张明远倒吸一口凉气。
怪不得这玩意叫银丝卷呢?
是真的跟银丝一模一样啊!
饶是他出去旅游时,去过一些以白案闻名的老字号,但也从来没有见到有哪种面点有如此纤细匀净的银丝,
这揉面开丝的功夫算得上是出神入化了吧,没准龙须面也做得出来呢?
张明远嘴里的银丝刚咽下去,就忍不住又是一大口,因为吃的有些急,又拿起一旁的鱼片粥喝了一口。
这不尝还好。
一尝,他就吓了一跳。
粥汤浓稠顺滑,鲜切鱼片薄嫩无刺,入嘴轻轻一抿便化作鲜香,恰好冲淡麻油的厚重,筋韧的银丝吸饱粥汤后,麦香混着鱼鲜再度升华。
面食的扎实中和粥水的绵软,一干一润互补,原本各自出彩的两样吃食,搭配过后鲜味层层叠加,适口度直接翻倍。张明远眼睛都瞪圆了。
这麻油银丝卷本身已经够厉害了,怎么配上鱼片粥还能更好吃?
随随便便上来的些面点都这么好吃,他觉得自己真要被宋记圈粉了。
不对!
我可是鸿宾楼的老板。
怎么可以投敌呢?!
张明远原本那股隐隐的负罪感瞬间又上来了,但舌尖传来的口感与味道,又让他舍不得停下手里的动作。
于是,他只能一边怀揣着负罪感,一边爽吃,嘴角流下了忏悔的眼泪。
剩下的银丝卷全部配着鱼片粥下肚,味蕾彻底被打开,张明远目光不由自主落在最后那碗文思豆腐上。
刚才只顾着惊叹造型,此刻闻着那一缕清鲜萦绕鼻尖,他再也按捺不住,拿起小勺轻轻舀起一勺。
入嘴的瞬间,他整个人浑身一僵。
轻、软、细、滑。
根本不用咀嚼,那细如发丝的豆腐丝触舌即化,如同落入一口清冽山泉。
五种配菜细丝裹挟在豆腐丝之间,各自锁着独有的鲜味儿,菇香、笋甜、火腿鲜、肉香、菜香层层错落,互不抢戏,偏偏又交融得严丝合缝。
清亮的高汤入口温润至极,没有半点厚重油腻,只有纯粹熬煮出来的天然鲜甜,薄薄一层金油润住汤味。
咽下去后,清甜余味顺着喉管一路漫开,沁得人脾胃都暖洋洋的。
林叔的文思豆腐他也吃过,原先还觉得刀功和味道已经很好了。
但现在一比,只觉得差强人意。
刀功好看,味道寡淡,靠高汤强行提鲜,反倒有些华而不实。
可宋记这一碗,完全不一样。
刀功是登峰造极的艺术,味道更是炉火纯青的功底。
豆腐丝细而不碎,泡在汤里依旧根根挺立,吸饱了汤底精华,每一丝都带着鲜味儿,却又保持豆腐本身最干净的豆香。
一口汤、一口丝。
入口清鲜、回味绵长,清雅脱俗,彻底把“鲜”字吃出了层次和高级感。
张明远下意识又舀了一大勺,舍不得嚼太重,只轻轻用舌尖抿动。太绝了。
真的太绝了。
一碗文思豆腐很快见底,张明远放下勺子,整个人久久没有回神。
嘴里的清鲜还迟迟不散,可他心里那点侥幸和底气,已经凉得彻底。
他刚才还天真地以为,宋记不过是胜在造型精致、懂得迎合年轻人拍照的喜好,味道不见得强到哪里去。
只要自己高薪挖几个擅长摆盘造型的白案和红案师傅,再靠着林叔稳扎稳打的口味,鸿宾楼完全有一战之力,甚至能顺势翻盘抢回客流。
现在看来,简直是痴心妄想。
人家的好看,是顶级手艺附带的结果。
人家的好吃,是功底、火候、配方、细节全方位碾压。
摆盘是锦上添花,真正拿捏食客的,是这种每一口都无可挑剔、层次饱满、回味绵长的硬实力。
林叔的手艺,之前放在江市一众餐馆里,的确属于独一档的,可和宋记这炉火纯青的水准一比,高下立判。
不是差一点,是隔着层级的差距。
怪不得宋记敢涨价,怪不得涨价不仅不流失客人,反而食客越来越多、人人心甘情愿买单。
物超所值,四个字当之无愧。
张明远心里头沉甸甸的。
此时,张俊也已经吃完了,在对面看张明远吃饭看得乐呵,“怎么样?现在知道宋记涨价值不值了吧?”
张明远老实点头,“值。”
张俊这才满意地笑了,然后又问道:“对了,叔,你吃饱了没有?要是吃饱的话能不能帮我买一份灌汤包和三丁包,现在宋记限购的厉害,每个人只能买一份,我还想给家里带一点呢,钱我可以直接转给你。”
“这两个也好吃吗?”
张明远体型可不小,刚才这点东西充其量也只能吃个六分饱。
一听还有别的面点,原本沉甸甸的心情瞬间又被对美食的渴望取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