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商界中，谈判桌上的气氛往往取决于双方的实力差距。
当一方占据绝对优势时，强势方通常会用模棱两可的措辞拖延答复，会在关键条款上反复拉扯，以此消磨对方的耐心和信心，最终迫使对方在不利的条件下做出让步。
而弱者在面对强者时，往往要做好打一场持久战的准备，甚至要做好被拒绝后从头再来的心理建设。
凯瑟琳对此深有体会。
在过去几年中，她以罗曼商团庶女的身份与各方势力打交道时，已经无数次体验过这种不对等的谈判节奏。
她早已习惯了被晾在会客厅里等待一两个小时，习惯了对方用各种理由来搪塞她的提案。
但今天的情况，完全颠覆了她的认知。
从她坐下到起身，前后不过一个小时。
可在这短短的一个小时里，她和那位戴着面具的副主教敲定了所有的合作方案。
或者准确来说，是她提出的所有方案都被对方毫无异议地接受了。
无论是投资金额的分成比例，还是资源调配的优先级，甚至是后续合作的扩展条款，对方都只是听她说完，然后点了点头，说了一句“可以”。
没有讨价还价，没有附加条件。
凯瑟琳甚至觉得自己准备的一套套说服话术完全没有派上用场。
虽然出于对强者的尊重，她提出的条件都是基于公平互利的原则制定的。
但即便如此，按照正常的商业惯例，对方也不应该当场就全盘接受。
至少也应该说要考虑几天，让她回去等消息，这才是正常的流程。
“这到底是为什么呢？”
离开暗夜教团据点后，凯瑟琳脸上的表情依然带着挥之不去的困惑。
她怎么也想不明白，暗夜教团为什么要对自己这样一个毫无背景的商团庶女如此厚待？
“难道是……和格雷格有关？”
这个念头在她的脑海中一闪而过。
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走在自己身旁的格雷格，但随即又否定了这个猜测。
因为刚才在据点里，那个叫塔莱雅的教徒对他的态度完全就像是对待一个陌生人，甚至还一度把他当成了可疑人物。
如果他真的和暗夜教团有什么深层关系，怎么可能会受到那样的对待？所以，这应该和他无关。
那这样的话，又到底是因为什么原因呢？
凯瑟琳开始越来越迷糊。
“为什么你一直摆着这副表情？”
格雷格的声音从旁边传来，“难道是被拒绝了？”
虽然他之前确实向艾莉传递了暗号，让她接受凯瑟琳提出的合作方案。
但看着凯瑟琳的这副表情，格雷格开始有点怀疑是不是艾莉理解错了自己的意思，拒绝了她？
凯瑟琳摇了摇头：“不，恰恰相反，对方答应得非常迅速，几乎没有犹豫。”
听见凯瑟琳的话后，格雷格才意识到艾莉似乎并没有完全理解自己的意思，把‘假装勉强接受’理解成了‘无条件全盘接受’。
不过转念一想，至少她没有拒绝。
否则，等凯瑟琳功成名就了以后，再想将她绑定在这艘战船上，那就没那么容易了。
“既然如此，那你为什么还是这副表情？”格雷格问道。
凯瑟琳沉默了片刻，然后将自己的疑虑说了出来：
“你不觉得很奇怪吗？我现在只是一个不被看好的罗曼家族竞争者，而且手上的大部分资金都被我投入到了尖啸型魔导器的研发中去了，我这次能拿出的投资金额并不多，别说和我那两位哥哥姐姐相比，就算是帝都随便一家中型商会，恐怕都比我有底气，但即便如此，那位副主教还是毫不犹豫地答应了我的合作请求，这……太不合常理了。”
格雷格听完，心想她说得确实有道理。
因为没有人能够知道，他看中的并不是现在的凯瑟琳，而是未来的凯瑟琳。
对其他人而言，这种投资或许显得有些异想天开，谁会相信一个不得势的商团庶女日后会成为掌握金币力量的传奇女巫呢？
但格雷格是知道的。
眼前这个正在为对方的爽快答应而感到困惑的女孩，终有一天会成为足以撼动整个大陆经济格局的存在。
他想了想，开口劝慰道：
“或许……比起你那两位哥哥姐姐，他们只是单纯更看好你呢？”
凯瑟琳微微一愣，抬起头看向他。
格雷格继续说道：“你想啊，你那两位哥哥姐姐肯定也去找过暗夜教团吧？但据我所知，他们并没有得到什么实质性的回应。”
“而你呢，你一上门，对方就答应了你的合作方案，这不正好说明，在他们眼里，你比你那两位哥哥姐姐更有合作的價值吗？”“至于为什么.....也许是因为你比他们更有诚意，也许是因为你提出的方案更符合他们的需求，也有可能是他们看出了你身上有一些别人看不到的东西。”
“但不管具体是什么原因，既然对方已经答应了，你又何必非要刨根问底呢？先把能做的事情做好，剩下的，时间自然会给你答案。”
凯瑟琳沉默了良久。
她没想到格雷格这个平日里总是一副吊儿郎当模样的男人，偶尔认真起来，竟然还挺像那么回事的。
她原本紧绷的神情渐渐松弛了下来，嘴角不自觉地浮起了一抹浅淡的笑意：
“嗯，你说得对，与其纠结对方的目的，不如先把自己能做的事情做好。”
见到对方状态正常后，格雷格也舒心了不少。
这就对了嘛，以后要加油给我挣钱哦。
两人继续往前走了一段路，前方的路口出现了分岔。
格雷格停下了脚步。
由于凯瑟琳并不是参与交流会的学生，所以魔塔内并没有她的宿舍，她住在城区的另一侧。
“那我就在这儿先走了。”
格雷格随意摆了摆手。
凯瑟琳看向格雷格，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轻声说了一句，“……谢谢。”
格雷格停下脚步看向了她：“不用谢，我就说了几句话而已，之后的路，还是要靠你自己走。”
说完，他便转身朝着魔塔的方向走去。
凯瑟琳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渐渐融入暮色之中。
路灯的光芒在他身上勾勒出一道模糊的轮廓，随着他的远去而逐渐变小。
她低声道：“果然是一个有趣的男人啊。”
随后转过身，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