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山村的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地过着。
清晨,公鸡打鸣,炊烟升起。
上午,读书声从李默家的院子里传出来,飘过篱笆墙,飘过村道,飘进每一户人家的窗户。
下午,孩子们在院子里练字,背书,学规矩,偶尔传出几声福宝的嘟囔和李纲的咳嗽。
傍晚,夕阳把整个村子染成金色,鸡回窝,兔归笼,一家人围坐在石桌旁吃饭。
这样的日子,安静,踏实,像渭水的水,不急不慢地流着。
李纲来黄山村教书,已经半个月了。
半个月的时间,足够让村里人习惯每天早上的“天地玄黄”。
刚开始的时候,村民们还觉得新鲜,路过李默家门口总要停下来听一耳朵,听完了啧啧称奇道:“这老先生念得真好听,跟唱戏似的。”
听了几天,就不新鲜了。
再路过的时候,该干嘛干嘛,赶牛的赶牛,挑水的挑水,顶多朝院子里看一眼,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但有一件事,让村民们越来越上心,自家的孩子。
黄山村穷,祖祖辈辈都是庄稼人,大字不识一个。
县里的学堂在咸阳城里,离村子三十多里地,来回要一天,学费又贵,谁家供得起?
所以村里的孩子,从小就在地里滚、河里摸,长大继续种田,一代一代,跟他们的父辈一模一样。
可现在不一样了。
村里来了个老先生,是从长安城里来的,听说还给太子当过老师,学问大得能装下一整座黄山。
这样的人物,就在李默家的院子里,每天给三个孩子讲课。
三个孩子...平安,福宝,李丽质。
平安是李默家的,李丽质是公主,福宝是郡主。
他们能听,自家的娃为啥不能听...
这个念头,像一颗种子,在村民们心里扎了根,慢慢地发芽,越长越大。
但没人敢提。
那老先生是宫里来的,给太子当过老师的,自家的娃连鞋子都穿反了,能去听人家的课?
那不是笑话吗?
王老实也这么想。
他是黄山村的老村正,六十多岁,在这村子里住了大半辈子,村里的大事小情都是他拿主意。
可这件事,他拿不了主意。请求出错,状态码:0内容:李丽质看了看,那只小手白白嫩嫩的,哪有什么酸的痕迹?
“你就装吧!”李丽质笑着摇了摇头。
平安从椅子上站起来,把桌上的书和笔墨收好,整整齐齐地摆进一个木匣子里。
那是李渊送他的,红木的,雕着竹子的花纹,好看得很。
这时候,院门被人敲响了,轻轻的三下,很有礼貌。
院子里的人都愣了一下。
黄山村的人来李默家,从来都是直接推门进来,顶多喊一嗓子“李默在家不”,没人敲门。
平安放下手里的书,走过去开门。
门外站着王老实。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袍子,拄着拐杖,手里拎着一个粗陶酒瓶,瓶口用红布封着。
他的脸上带着一种说不清的表情,有紧张,有忐忑,还有一点点不好意思。
“王爷爷...”平安叫了一声,侧身让开。
王老实笑了笑,走进院子。
李默从厨房门口站起来,放下手里的东西,看着王老实。
他注意到王老实今天穿了件干净衣裳,还拎着酒,这不是串门的打扮。
“王叔...”李默叫了一声。
王老实点了点头,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
李纲正坐在院子角落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本书,正慢悠悠地翻着。
方嬷嬷和周嬷嬷在收拾教具,把布条,木板,小册子装进一个藤箱里。
“老先生还没走呢?”王老实问。
“正要走...”李纲看了看王老实手里的酒瓶,目光微微顿了一下,但没说什么。
王老实走到李纲面前,放下拐杖,拱了拱手。
“老先生,老朽王老实,是黄山村村正,老朽今日备了些薄酒,想请老先生喝一杯。”
他说得客客气气,但握着酒瓶的手指节有些发白,显然心里并不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