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自沉思之际,突然感到自己对面似乎多了一个人,他抬头一看,却原来是一位三十岁上下的年轻和尚。
他眉头微微一皱,不知道这青年和尚是怎么坐到自己对面的?正想着,见店伙计急忙跑了过来,对那青年和尚道:“这位师傅,实在不好意思,这一桌已经被这位公子包下了,师傅还是到别桌去吧!”
那青年和尚说道:“小僧是出家人,见不惯荤腥,这里既安静,而这位施主又点的都是一些粗茶淡饭,小僧在此正好能安心用斋饭。”
店伙计还待劝说,杨寰宇已经说道:“伙计,算了吧!”
那店伙计收了口,看了看杨寰宇,改口问了问那青年和尚要点的饭菜后,便离去了。
杨寰宇并未多大量那青年和尚,虽然刚才不经意发现那和尚面目俊朗,神采照人,但他此时正是心有所思,所以也就没太多注意。
然而,那青年和尚却在细细打量着他,突听他对杨寰宇说道:“施主有心事难决!”
杨寰宇点了点头,算是答话,只看着手中的酒杯。
那青年和尚又道:“小僧有感施主赐座之德,倒是愿意为施主略尽绵薄,施主不妨将心事说出,好让小僧效力。”
杨寰宇闻言,不由抬起头,看向那青年和尚,却见那和尚身披一件宝蓝袈裟,眉目清朗,目光中闪着灵慧之光,竟有一股逼人的气势。
杨寰宇看得暗暗吃惊,他这时才发觉,这青年和尚绝不是简单人物,直觉告诉他这和尚的功力怕不在自己之下,以自己对功力境界的了解的敏感,竟然无法探测这和尚的修为。
不过,杨寰宇却看出,这青年和尚浑身上下那种逼人气势,却是与其修炼的武艺有重大关系,只因他感到这和尚体内的真气似有一种逼体而出的感觉。
那和尚见杨寰宇脸上神色变幻,微微一笑,道:“施主觉得小僧有能力为施主效力吗?”
杨寰宇见状,这和尚已经猜测出自己刚才的心思,于是在座位上拱了拱手,道:“小可适才心有不属,失礼了!”正说话间,刚才那店伙计已经把那青年和尚要的斋饭素菜端了上来。
又见那青年和尚问道:“敢问施主尊姓大名,宝乡何处?”
杨寰宇说道:“小可是本地人,姓杨名寰宇。”
那青年和尚又道:“小僧曾习过测字卜卦之术,刚才小僧说过愿意为施主略微效力,不如这样吧!施主随便说一个字,让小僧一卜施主即将面临之事,以断凶险,如何?”
杨寰宇听得有些疑惑,但他知道这和尚的修为端的惊人,而且看他的神色,也不像说价,看他的形象更不像是江湖术士,于是沉吟了一会儿,道:“既然大师一定要为小可测字,那就测小可名字中间的‘寰’字吧!”他倒不是真正的相信了这和尚所说的测字可以测出吉凶祸福,只是不想扫别人的兴。
那青年和尚一听,盯着杨寰宇半响,才微笑道:“施主所测之‘寰’字,上添保盖,中为横目,下则哀未成哀。保盖说明施主此时正有心事埋于心底,既不想让人知道,又不愿提起;而横目是说施主此时对这件心事犹豫不决,以横为退,以竖为进,施主在逃避;最下方一点而成哀,是说施主一旦面对此心事,必定是大痛大伤之事。因此从这一个‘寰’字来看,施主此时正是满怀矛盾而又哀伤难决,施主觉得小僧说得对吗?”
杨寰宇直直的盯着青年和尚,刚才他只不过随意说出了一个字,本来就没想听这和尚瞎掰,断想不到这和尚竟然真能从这样一个字里看出这么多东西,难道这世间真有什么预测之术?
因此,杨寰宇听得两眼发直,不知道说什么好。
那青年和尚只微笑着看着他,过了好一会儿,杨寰宇才回过神来,突然站起来,对那青年和尚一揖到地,诚服道:“大师果真神人,竟能通过一个字知道小可的心事,难道这世间真有这种预测凶吉的奇术……”
“阿弥陀佛!”那青年和尚底喧了一声佛号,突然笑道:“施主以为这世间真有这样的奇术吗?呵呵!这些所谓的预测之术不过是一些自欺欺人的把戏罢了。”
“哦?那……那刚才大师是如何……”
杨寰宇还未说完,就听那青年和尚说道:“刚才小僧所说的测字之术只不过是谶纬之学中的一种把戏,其实这种谶纬之术不过是一种旁门易学,江湖中人用来自欺欺人而已。正所谓‘谶纬之谈,若童稚之谣言。’小僧适才所说的关于施主的种种情形,其实并非从测字中得来,而是小僧细察施主的神色举止,发觉施主面有重忧,眉头紧锁,而手中酒杯举而为饮,如此小僧便揣度出施主心中定有难以决断的忧心之事,如此而已。小僧因感激与施主赐座之德,又见施主如此忧伤,想以此一缓施主心中的忧愁,故此编造了如此戏言,阿弥陀佛!出家人本不该打妄语,罪过罪过!还望施主原谅小僧无礼戏言!”
杨寰宇一听,心中莫名的一阵空虚,回想了一下刚才的情形,这才想起刚才这和尚在自己脸上瞧了好一阵,原来是为了发现自己脸上的神色变化,而且从那时起,自己的心事便已经被别人猜到了,可笑自己的心事已经写在脸上,何须什么测字?
不过,杨寰宇倒是佩服这和尚的灵慧心思,于是说道:“大师有此眼力着实非常人所能及,而且大师不惜破戒来安慰小可,小可既感激又是愧疚。”说着,神色一整,问道:“敢问大师法号如何称呼?宝刹何处?”
“阿弥陀佛!施主不见怪就好,小僧果德,峨眉剑仙派不肖弟子……”
“哦?大师是峨眉剑仙派门下,请问大师在贵派是何身份?看大师一身修为深不可测,定然非简单人物。”杨寰宇一听峨眉剑仙派,未等他说完便截道。
见那青年和尚微感疑惑说道:“敝派掌门果悟,正是小僧的掌门师兄,施主闻此为何?”原来,这青年和尚正是峨眉剑仙派掌门果悟大师的师弟果德,这果德在数年前的九华武林大会上,曾以四只手指逼出两尺来长的剑芒,施展峨眉剑仙派中的峨眉双剑剑法,在百招之内将崆峒派掌门飞绥子逼得无还手之力,最终将飞绥子惨败,从此果德几乎是一战成名,江湖上无人不知其青出于蓝,虽然年纪比该派二代弟子还好年轻得多,但是一身却已经操过了其掌门师兄。
杨寰宇听玉娇娇说过一些九华武林大会的事情,但是因为玉娇娇当时由于一些原因未曾参加第二天的大会,所知道的的也不多,这才未将果德之事告诉他。
此时,听果德说是峨眉剑仙派掌门的师弟,杨寰宇心中大喜,原来他刚才听到果德说是峨眉剑仙派的人,突然想到了自己在无名洞府中,受无名洞府主人西霞子遗信所托,将该派的一件袈裟物归原主。
而事实上,自从下得普洱山,对于到峨眉剑仙派送回袈裟和去少林派送回《达摩洗髓真经》上部这两件事他从未或忘。
这时, 又听果德说道:“施主实在找敝派中人吗?不知施主找敝派有何要事?”从杨寰宇不加掩饰的神情,果德似乎看出了杨寰宇的心意。
杨寰宇愣了一下,说道:“正是,小可正有此意,正好遇到大师,倒是省下小可不少功夫。嗯……是这样的,有件贵派遗失多年的东西,小可受一位已故的前辈之托,送还贵派。”
“哦?本派遗失的东西?施主是否可以说明白一些?”
杨寰宇这时突然发现,两人的谈话正引起旁边人的注意,以来想到这事是非发生之地,二来自己的包袱都还在自己下榻的客栈中,于是说道:“大师,我们可否换个地方说话?”
果德心中又是一阵惊疑,他见杨寰宇言辞恳切,点了点头,道:“那就请施主领路!”
杨寰宇将饭钱了结,便带着果德回到自己的客房。
果德见杨寰宇似乎有些神神秘秘的,一进来便道:“施主有话请说!”
杨寰宇笑了笑,示意果德坐下来,自己也坐在对面,道:“大师既然是峨眉剑仙派掌门的师弟,自然对贵派的历史知之甚祥,小可想大师请教一事。”
果德忍住好奇,客气道:“施主但问无妨!”
“大师可知道两百多年前,贵派有一件镇派之宝,是一件袈裟,对吗?”
果德有惊又疑,道:“这是本派极少数人知道的秘密,施主是如何得知的?不错,本派在大约两百五十年前曾因为师门变故遗失了一件镇派之宝,确实是一件袈裟,名为蓝霓袈裟。”
杨寰宇点了点头,他虽然不知道无名洞府中那件袈裟叫什么名字,而且西霞子的遗信中也没有说明,不过过的所说的时间却非常吻合,而且听过的说的那袈裟的名字,也很符合那件镶满宝石的蓝色袈裟。
不过,杨寰宇到底是聪明人,而且对于这种事情,他还是非常谨慎的,听他说道:“大师可否根据自己所知略为说一说那件袈裟有何特别之处?”
果德微微皱了一下眉头,道:“阿弥陀佛!施主非常抱歉,此事实乃本派之谜,即便是本派中人,也只有为数几人知道,实在不便向施主透露太多,不过如果施主要向敝派归还之物与袈裟有关,那么小僧倒是愿意向施主一谈。”
杨寰宇点了点头,道:“实不相瞒!小可受托归还贵派之物可能就是大师口中所说的蓝霓袈裟……”
“什么?此事当真?施主没有和小僧说笑吧?”果德大惊,站起来道。
杨寰宇摇了摇头,道:“小可还不会无聊到拿大师消遣,现在大师可以向小可说一说蓝霓袈裟的一些特征了吧?”
果德一时间无法平复激动的心情,愣了一愣,才道:“蓝霓袈裟是本派历代掌门传位之时才穿,袈裟为宝蓝之色,袈裟上镶嵌着三百二十一颗形式颜色不同的宝石……”
“大师不必说了,就凭这一点小可就该相信大师,再说大师刚才对小可坦诚相待,小可如此考问大师实属无奈,皆因小可初涉江湖,对江湖人心不得不防备。而且这件袈裟并非小可私人之物,不得不如此对大师存疑。”他说得没错,如果是别的东西或者是自己的东西,他倒不会这样谨慎到几近苛刻。
果德一听,更加激动,这一回他激动的倒不是关于袈裟之事,实在是杨寰宇的性格太过坦荡,可以说非常对自己的胃口,自己自从数年前九华武林大会之后,一直在江湖上行走,所遇之人不在少数,但是却觉得没有一个人只得自己交往的。
此时,发现杨寰宇无论为人性格还是武艺修为,自己都由心底的佩服,早在刚才在酒楼上时,就已经有了不少的好感,如今交谈一阵,更是有了结交的冲动。
却见杨寰宇从床上的两个包袱中,打开了那一个较大的包袱,只见包袱里面又是两个用黑布包裹的包袱,杨寰宇拿起其中较大的一个,行到果德面前。
将包袱放到果德面前,杨寰宇说道:“大师请验看是否就是这件袈裟?”
果德闻言,忙不迭的打开那黑色的包袱,包袱才打开一角,一道耀眼的光芒从包袱中射出。
果德心神一震,急忙将包袱完全打开,顿时满室生辉,果德惊呆原地,过了半响,才拿起袈裟,轻轻将袈裟展开,室中光辉更盛,虽然是大白天,但是却也使得满室流光溢彩。
幸亏是在白天,若是在晚上,那袈裟上的光芒岂不是有些惊世骇俗?果德眯眼盯着袈裟看了一会儿,才听他语声微颤道:“果然是蓝霓袈裟,虽然小僧只是从派中前人的传记中得知蓝霓袈裟的特点,但是这袈裟上的宝石却是与传记所述一丝不差……”
看了一会儿,果德才将袈裟轻轻叠好,重新放回到包袱重,然后突然对杨寰宇双掌合胸躬身到地,不胜感激道:“施主这份高义和心胸实让小僧万分折服,的宝物而毫无半分贪念,而且还不远万里将宝物物归原主……”
“大师谬赞了,小可也是受人遗托,大师快不必如此。”杨寰宇一边说,一边将果德扶起。
果德仍旧有些激动道:“那施主可否告知小僧是受何人之托?”
“这……这实在不好说,并非小可不愿说,实在小可对那位前辈也不甚了解,不过那位前辈已经逝去将近两百年之久,小可只是无意间拆阅了这位前辈留下的一封遗信。”
果德一听,更加激动不已,只不过是看了一位死去两百年的人的遗信,就将这样一件无价之宝不远万里的奉还原主,这是一个什么样的心境?果德不知道自己在那样的情形下会作何选择,但是他敢断定,当今江湖上绝对不会有第二个人能做得像眼前这个少年一样无私,他突然萌生了一个念头。
却见果德神色一整,道:“施主觉得小僧这个出家人为人如何?”
杨寰宇一愣,不知道眼前这个和尚在搞什么,呆了一呆,才道:“这……这个……大师身为三宝弟子自然不会是什么居心不良之人,就刚才大师在酒楼所为,不失君子风度……”
“好!小僧自知言谈举止并不太像一位出家人,佛曰‘心中有佛,万家生佛’。施主若是不嫌弃小僧身为佛门弟子,小僧愿与施主结为八拜之交,不知施主愿否?”
杨寰宇没想到和尚也能这么豪爽,竟然不拘身份和一切世俗之礼,心中不自觉有一种相惜之感,于是说道:“大师说那里话,大师一代高僧,能看得起小可这个世俗之人,那已经是小可的荣幸,好!既然大师不见弃,小可愿与大师成为生死之交。”
果德听罢,喜道:“如此甚好,那么我们就在此结拜,天地为证,我佛为鉴。”说着,双掌合十,向着西天一礼。
而后,听他问道:“兄弟今年虚度三十有二,贤弟呢?”
杨寰宇说道:“小弟十九,如此小弟就称你一声大哥了,大哥请受小弟一拜!”说着,对着果德深深一礼。
果德连忙扶起道:“贤弟且慢!”说完,拦着杨寰宇来到窗前,打开窗户,对着窗外道:“天地为证,我佛共鉴,弟子果德愿与贤弟杨寰宇结为异姓兄弟,但要贤弟有所命,弟子愿以命相赌!若违此誓,愿下十八层地狱!”
杨寰宇也对着窗外施了一礼,道:“我杨寰宇愿与峨眉剑仙派果德结为异姓兄弟,今生今世愿与大哥果德共患难,若违此誓,愿受与大哥同样的惩罚!”
于是,两人并肩跪立窗前,同时对天叩首。
三叩首后,两人相携而起,听果德说道:“贤弟,既然我们已经结拜,那么这酒宴那是少不了的了,哈哈……今天就由小兄做东,我们不醉不休……”
杨寰宇听得有些不自然,原因无他,也许果德那些话从别人口中说来让人觉得此人豪爽,但是果德却是地地道道的和尚,这不醉不休的话,好像说得有些不伦不类。
果德见杨寰宇脸上怪异之色,哈哈一笑,道:“忘记告诉贤弟,小兄虽然不是酒肉和尚,也要忌讳荤腥,但是小兄早就破了酒戒,因此贤弟莫要奇怪!”
杨寰宇苦笑了笑,没想到刚才还是一本正经的得道高僧,现在才结拜就现出了原形。
想到自己和一个和尚端着酒杯对饮,实在有失体统,而且果德又是江湖上的名人,怕会引起别人的注意,于是杨寰宇便吩咐客栈伙计,点了一桌丰盛的酒菜,让伙计把酒菜搬到了客房中。
关好房门,两人开始大吃大喝起来,这果德还真是荤素不拘,看他把卤肉烧鸡当素菜吃,杨寰宇有些目瞪口呆,脑袋你突然想到一个同样一个德行的人―--五奇中的癫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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