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边那孩童于长安见大人牵着那清俊的孩童走了过来,就站了起来,安安静静的站立着,待二人走近就叫了一声:“爹、四哥。”
那个清俊童子听到门边童子问候他,并不应声,只古怪的看了那童子一眼,高勉冷眼瞧见只暗暗纳罕。
那年长之人也不理会于长安叫他,而是打量了一下高勉,看高勉气质儒雅,不知道为何与幼子说话,就有些疑惑的问:“这位先生如何尊称?不知道有何事?”
高勉见如此情状已暗暗猜出那大人就是这个孩童的父亲,即此家的家主于梁,而那红袄孩童必定就是另一个奇胎于之远了。
高勉也不点破,只笑了笑,指着于长安说:“鄙人姓高,因路过这里,见这小孩颇有些特别,所以特意停下来和他说了几句话。”
那于父尚未说话,他身边的那个红袄孩童却忽然问:“先生莫非是个神仙?”
高勉乍一听心中徒然一惊,心想这孩童莫非瞧出了什么不成?如此的厉害?高勉虽然心里猝然惊了一下,面上却淡淡的对着于之远笑说:“你为何这般说呢?难道我看上去象是个神仙?”
于之远样子有些可爱的摇着头说:“不知道,只觉得先生是。”
一旁的于父也有些吃惊的说:“先生莫非真的是个神仙?”
高勉笑说:“为何连这位大哥也这般说了?”
于父解说道:“高先生不知,犬子生来颇有些特别,对灵吉、邪祟之事甚是灵通,人也聪慧,他既然如此说必然是有些道理的。”
高勉说:“哦?想来是个颇有些灵气的孩子,果然是有些特别。实不相瞒,我本是一介书生,不过喜好游走四方,年轻的时候曾经遇见一异人,习学过一些道家的吐纳之术,比常人多了些清灵之气,想来贵公子就此认定我是神仙吧。”
于父口中释然道:“原来如此。”
高勉弯下腰对于之远说:“小孩,我看你颇有些灵xìng,我也认识几个有些道行的不寻常之人,不如介绍你去跟他们习学些道术如何?”
于之远想了想却又摇头说:“要学就学仙术,我可不学什么道术。”
高勉暗想:此子心气却高。遂笑说:“学会了道术将来或许就可以习学仙术了。”
于之远又想了想才说:“这样的话或许可以一学。不过我爹说了,要让我将来考取功名,为官做宰,好光耀全家。”高勉抚了抚其头,笑说:“心思实在不小,不过你却不知道人若是习学得了道术就算是白让做官也是不愿意的,要是道术高强的话,就连皇dì dū是要低头的。”
高勉说到这,于父忙慌张的“嘘”声止住,又紧张的看了看四周,低声说:“先生切莫胡说,要是被人听到传到官差那里,可是要掉脑袋的。”
高勉知道这等凡俗之人忌讳什么,笑了笑也就不再继续说下去,转过身来,微微一礼,对于父说:“不知道这位大哥尊姓大名?”
于父忙回礼说:“不敢当,我叫于梁,”又指了指于之远和于长安说“这两个是犬子于之远、于长安。”
高勉说:“看老哥你年长我不少,我就叫你于老哥如何?”
于梁说了声:“不敢当。”
高勉说:“我虽然是个读书人,不过也粗略懂得点相人之术,我今rì见这两个孩童颇有点特别,游历多年以来也未曾见过,不如我给他们相看一下如何?”
于父是有了岁数的人,见高勉言谈举止不凡,有一股不似是一般人的气度,更不象是有歹意的人,就说:“如此甚好,就有劳先生相看相看。不过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不如到家中坐坐喝杯茶如何?”
高勉说:“那就叨扰了。”
于父打开院门,将高勉请了进去,然后又朝二子招手,于之远高高兴兴的走了进去,于长安也默默的跟了进去。
高勉进入院中,见院落中间摆放有一张粗陋的木桌和几张木凳。
于父歉然说道:“家中实在简陋,委屈先生了,请先生在院中屈尊稍坐,我去取茶水来。”
高勉笑说:“哪里哪里,如此甚好。”相看了一下位置,就拣了个客位坐下。
于父见高勉坐下了,忙到里头去端茶水。那个清俊的孩童于之远见父亲进去了,便爬到高勉旁边的一张凳子上坐下,眼珠子滴溜溜的打量着高勉个不住,样子实在可爱,看得高勉不禁莞尔。而另一个孩童于长安却默默的站立于一旁。
高勉忍不住好奇的问了问于长安,问他为何不象他哥哥那般找个地方坐下?于长安却说父亲并没有让他坐下,所以自己不能坐。高勉听了暗想:此二子看来都是聪明之人,不过一个是活泼伶俐,极有灵xìng;另一个却过于规矩,甚至于有了点呆气,这样就显得灵xìng不足了。修道的人都需是极需灵xìng和悟xìng的,二子若是修道依xìng子而言是倒是那于之远是颇为适合的,于长安就要差上一截。
高勉这般想着,那于父已是端着一个有点粗糙的白瓷茶壶和两个杯子出来,在桌面摆布好,然后就给高勉倒上一杯,高勉也不客气,接过后道了一声谢,就轻呷了一口,再轻轻放下。
高勉对于父说:“鄙人施相术时须找个清净的地方,旁人不能打搅,可使得?”于父略犹豫了一下,就说:“这也使得,如今家中无人,在堂屋就可以。不过――我是否可在一旁瞧看?”
高勉知其意,笑说:“无妨。”
不一会,堂屋中对面坐着高勉和于之远,门口处于父拉着于长安远远的瞧看。
高勉端静下心思,暗中运转一道奇门功法,然后手指在于之远额头上轻轻一点,登时一缕法元之力便透了进去,那缕法元之力便在于之远体内上下游走激发催动起来。而那于之远也渐渐觉得体内莫名的生出些气息,慢慢的朝顶门处冲去。
过了一会儿,高勉忽的运转起法目神通来,一点黄芒在瞳孔中隐隐闪烁,慢慢的便瞧见于之远的头顶上盘旋着一股清灵之气,并渐渐汇聚成六瓣云莲的形状,只看得高勉心中惊骇不已,暗想怪不得此子初见时便猜自己是神仙,原来凭借此子的资质已有一丝沟通灵气的本事。
其实高勉之所以惊骇,乃是因为于之远头顶上形成的六瓣云莲太过骇人的缘故。要知道高勉施展的是一门道家秘术,唤做九莲点灵术。在众多识人资质的点灵之术中,以《先天灵觉经》中所载的术法最为灵验,各个道门最喜用,这九莲点灵术便是那“先天灵觉经”中最为了得的一门神通,惯识人的灵体潜元,奇准无比。施展过这门点灵术后,所点验之人的顶上必然形成一些气象,若是凡俗之人就会在顶门上形成一团涣散浑浊的气息,yù聚而不聚,yù散又不散。而要是有先天灵质之人,则会在顶门上汇聚成一朵云莲,这云莲上的成型花瓣越多越好,花瓣越多说明其身体越是灵透,身体的资质也自然是越来越高。虽然并不能说资质越高成就越大,但是资质高的人在修行时还是要大占便宜的。
再说得细点如果顶上现出的是一朵无瓣莲台,那么此人资质算是在凡俗人中颇为出众之人,略有点灵气,不过如若是想将来修成灵元道体却还是不可能的。若出现的是独瓣云莲,则又比无瓣云莲强上许多,不过还是略显不足,只能算是俗人中的魁者,不过是否能修成灵元道体的尚需看运气、功法如何,可谓百中难一。双瓣云莲大体是可以修成道体的了,不过也只算是寻常资质。至于三瓣云莲算是资质不俗之人了,四瓣就更是了得,如果成的是五瓣云莲的话,就已经算是资质绝顶之人,世所罕见。
当然象于之远这种顶现六瓣云莲的高勉可是极少听说过,堪称千万年一见。而那七瓣云莲更只是在未转生前曾经只听说过一回,而那人最后也成了一个极其了不得的人物,至于八瓣、九瓣的连听都未听说过。说来也好笑,当初那位创写出本经文的人,在经文后面也注明说顶现八瓣云莲的人几乎是没有的,只是说可以有,却未必能。而九瓣云莲的人更是不可能,要是有那等人物可算是至灵至通之人,可谓人就道、道就是人了。
话说高勉虽然心中惊骇非常,别人却一点儿也瞧不出内中的门道,因为顶门上的云莲乃是无形无质之物,如此景象只因高勉一人施展了法眼神通才能得见,寻常人于父、于长安都是瞧不出的,就连于之远也察觉不出半分,再者高勉也暗施秘法遮蔽了诸人眼前的景象,所以无论如何也是瞧不出的。
高勉施法已毕,默默思索了一会,便招手于父和于长安过来,而此时那于之远见体中那些莫名其妙的气息又渐渐平息下去后,只眼骨碌骨碌的看个高勉不住。
高勉笑对于父说:“恭喜于老兄,贵公子确是灵慧非常,堪称是人中龙凤,以后前途当是不可限量啊。”
于父尽管此前已经听过不少此类的话,如今听了仍不禁心中大喜,只连连称谢。
高勉对于长安招手说:“你也过来让我看看如何?”
于长安抬脸看了看于父,于父便推了推他,嘴里说:“去吧。”于长安便默默的走了过去。
这时,那于之远忽然说:“先生你也不必看他了,他就是一个怪物,总有一天要谋害于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