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父斥说:“告诉过你多少回了,你休要胡说,你五弟怎会害你呢?”不过说话的时候眼中满意溺爱之sè,且还有一丝的犹疑。
于长安有些可怜兮兮的说:“爹,我怎能害得了四哥呢?而且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害四哥。”
于父安慰说:“你四哥和你耍笑呢,你不要多想。”于之远听了虽不再说话,但撇了撇嘴,心中似乎颇不乐意。
高勉把于长安叫到了对面,而于父依旧拉着于之远远远的站在了一旁。
高勉依旧如前般施法,不一会儿,于长安就觉得体内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气息游动起来,只是细得几不可察。又过一会,高勉施动法目神通定睛瞧那于长安的顶门上,只有一缕极薄极弱的气息缭绕,许久才凝结成一朵似是而非的莲台状。高勉心中叹息一声,心想此子想来是没有什么道机的了。他本来心中还是颇为喜欢此子的。
高勉心中暗道可惜之余,又是微一思量,转以法目施展到了极致,扫视其全身,特别是其三元穴位处。这三元穴位是哪三元?分别是眉间“神海穴”、心侧“心海穴”以及脐下“气海穴”。高勉扫视一遍后心中微惊,此子“神海穴”处的神魂略有点古怪,看去似是那等无根的魂魄,且其命魂与心口边上一物隐隐牵连。高勉暗猜看来心口边上那物就是与其一同诞出的那颗顽石了。
高勉再定睛看去,透过于长安的衣物,便瞧见了那枚顽石,只见那石有寸半大,比古榕村的那妇人形容的要大上一些,灰沉沉的,任他法目施展到极致却是透不进里头。
高勉好生诧异,不禁沉思起来,就在某电光火石之间灵光一闪,似乎想起了什么,心中只徒然一震,再次定睛细瞧:这莫不是“素尸太yīn胎”?高勉记得那书中的画像与这物极似。原来高勉昔年研读《太幽异物志》时依稀记得内中有一段这样的记载“其形若石,sè如灰,食主jīng血,命魂相依,主死胎亡,反之亦是。”高勉以前曾听闻偶然有些生灵轮回转生时不知何故就结出了这“素尸太yīn胎”,这“素尸太yīn胎”本是微有灵智之物,连接宿主的命魂,每到本体yīn极阳竭的时候靠寄居于宿主不断吞吸其jīng元存活,一损俱损,终生相伴,于人无益只是有害。高勉心想自己也不知道如何破除。若真是此物,此子就当真是可怜了,这“素尸太yīn胎”yīn极阳竭极其难料,此子越长大那“素尸太yīn胎”就吸食得越厉害,到吸无可吸时,此子的肉胎也就死了,如若此子可修炼得道体,尚可以每rì吸取天地灵气渐渐转化为本体元jīng,可惜没有这般先天资质,如此一看此子的寿命怕是不能长久了。自己虽然也有让凡体修成道身的法门,不过耗损巨大,也极难成,当年自己在混元谷的石殿中也不知道费了多少jīng神,如何能用在这么一个没有什么用处的小子身上?
高勉停下施法,转头对于父说:“方才我施法瞧见贵子身上似乎有一异物,与其颇有干连,不知可对?”
于父听了一惊,奇说:“先生果然是有道行的人一眼就瞧了出来,不敢相瞒,犬子生时曾有一物相随而出,也不知吉凶,不过旁人多说是不祥之物。”于父竟然没有丝毫的隐瞒,似是已颇为相信高勉的样子。
高勉说要取来一观,于父便让于长安取出。只见于长安从怀中摸出一个青sè的荷包,再从里头拿出一块灰沉沉的石头来。高勉接过一看,外相看上去果然颇为寻常,落手不重。手中暗运一丝法力,却如同泥牛入海一般,注入石头里没有一丝的反应。不过一时若是法力注入过强,却又被内中一股无名之力弹开。
高勉想了想,将石头还给于长安,对于父说:“这块石头乃是一枚后天生来的胎石,是胎中淤积之气凝结而成,后来不知为何与胎儿的神魂交接,内中就沾染了胎儿的一缕命魂,与胎儿只能相连相生了,二者分离短时还不见如何,若是时间长了必定失魂落魄的。”高勉胡诌了这么一个说头。
于父惊说:“先生好相术,说得可是一点也不差的。”就将因此石生出的那一段奇事以及rì后丢弃而失魂落魄的事情跟高勉说了一遍。高勉故意叹息一声说:“果然如此。”
于父紧问:“先生可有什么善法可解?”
高勉摇了摇头说:“我也没有什么法子,这里只能劝说一句,若是将此子送去些寺院道观,每rì沾染一些清灵之气或许要好上一些。”高勉又胡乱诌了这么一个法子,自己也知道这法子能有什么真正用处?
于父惊说:“难道要出家不成?”
高勉笑说:“这也未必,只要寄居于那里也是可以的。”
于父似是醒悟说:“哦!原来这样。”说着露出思索状。
高勉指了指于之远、于长安说:“我与于老哥二位公子颇有些缘分,既然贵五公子我无能为力,但是观四公子颇为灵慧,资质极佳,不过虽有佳质,还需要后天调教,方可成就大才,想来我倒是可以助上一臂之力的。”
于父面上一喜:“我早已看出先生不是一般人,若得先生留下调教必定成材有望。不怕先生笑话,方才我从外面回来,就是带着犬子前去拜师,准备开蒙读书的。”
高勉略一思索,说:“不瞒于老哥,我本是进士出身,当过一任县令,后来辞了官周游天下去了,一路上也结交了不少奇人异士、达官显贵,如果于兄放心的话,贵四公子六岁后我会派人来督导其读书修身,若是能有所成,我愿意竭力培养其成为一个名垂青史般的人物,不知于兄以为如何?”
于父乍一听说高勉是中过进士当过官的,忙恭敬躬身行礼说:“草民不知道先生是位老爷,还望恕罪。”
高勉扶了一把,笑说:“我早就不是什么官老爷了,于老哥切莫多礼,这样一来倒有些疏远了,还是说说看适才鄙人的话是否中意。”
其实于父听了高勉的话心中早已寻思数遍,听说那高勉乃是进士出身,必定是饱学之士,还当过官也是门路通达的人,就算如高勉所言四子又不会被带走,实在不吃半点亏,就笑说:“能让先生如此抬爱,那是我全家几世修来的福分,怎会不愿意呢?”说完就让于之远跪下磕头,那于之远也甚是伶俐,先才相面之时已隐约觉得其高深莫测,想来是大有本领之人,所以其父一说当下就跪下磕起头来。
高勉只堪堪受了于之远一礼便伸手将其托了起来,笑说:“我如今只受你一礼,如若你真是可造之材,将来再受你的跪拜也不迟。”于之远被高勉这么一托,便不由自主的直起身子来,怎么也跪不下去了,就更觉得高勉深不可测。不过既然跪不下去了,一时也不知道怎么办,只好看向其父。
于父初一愣,再转一想,就笑说:“这是自然,如此仓促之下怎么能算拜师呢?当是择个良辰吉rì,凑足了礼数才好拜师的。”
高勉摆了摆手,从袖袋里摸出一枚淡黄sè的祥云状的玉佩来,然后手指一动那玉佩就断成了两半,将其中一半递给于之远,说:“你记住,到你六岁的时候自然会有人持有另半枚玉佩来找你,教你读书学习本领。”
那于之远本是乡村孩童,哪里见过玉佩?看着甚是jīng美,所以不理于父是否允可,只忙着接过那半枚玉佩,摩玩不已,只觉得入手温润,内中似有一丝暖息绵绵然的,看来应是件奇物。于父在一旁苦笑的看着于之远。
高勉又问:“于老哥,适才你说带他的拜师开蒙,不知道你们这里开蒙时读的都是些什么书?”
于父想了想,说:“我听程老先生说过,最初教授的都是‘童蒙’、‘千家姓’、‘杂字’之类的书,不过是识字、明点道理的书。”
高勉点了点头,然后又从袖袋中摸出一本薄薄的书册,递给于之远,说:“这本书你先拿着,rì后若是读得懂了再读读看。”
于之远接过一看,书面上写着四个字,其中两个不认识,而于梁斜眼瞧了一下,因这于父幼年时也到乡学里读一两年书,认得写的是“道学规义”四字,不由心中暗想:这书怎么象庙观里读的书?将来还是读经史之类的书要紧,这书暂时且放到一边的好。心中虽然嘀咕,仍叫于之远躬身谢过。
高勉扶起后心想:如今大体已将此子笼于袖中,以此子佳质,将来或许可成为我的臂膀,就算不成,也在我手掌之中,最不济时也算是一段善缘。如今事情已了,自己本来还有要事在身,却在这两道之间耽搁了许久,以致一直未曾得办,也该是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