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徒两个来至那青布篷帐前。
陶潜将手中九节桃木拐杖轻轻一顿,打个稽首,冲那灶前忙活的店家言道:“掌柜的请了。贫道这徒儿年幼贪嘴,闻见你这果浆香甜,十分欲饮。奈何我等出家人云游在外,身无半文铜钱。贫道欲用三颗鲜桃,换你一碗果浆解渴,不知可使得?”
那店家听闻此言,停了手中木勺,上下打量了陶潜一番,见他仙风道骨乃是一方士打扮,不敢怠慢,连声应道:“使得,使得!”
如今的秦国却不缺桃子,不过拿三颗桃子换一碗果浆还是值得的。
果浆本就是由水果制作,三颗桃子也不会让他亏,甚至有点小赚,而且对方还是一个方士打扮,秦国礼敬方士,哪怕对方不付钱,他也不能说什么,告在官府上,官府也不会站在他这边。
这店家满口应承下来,只是往陶潜身上左右观瞧,见这老道身披八卦衣,两袖清风,身旁那小道童也是两手空空,并无半个行囊包袱,不由得心中疑惑,开口问道:“道长既说用鲜桃来换,只是你这上下并无包裹,却不知那桃子藏在何处?”
陶潜呵呵一笑,也不答话,只转过头去,冲着知白言道:“徒儿,将你方才啃剩的桃核拿来。”
知白听了,欢欢喜喜地跑回方才那街角处,将那丢弃的桃核捡了回来,双手奉与师父。
陶潜接过那沾着些许泥土的桃核,随手将其丢在铺子前的一块空地之上。随后,老道将手探入宽大的衣袖之中,摸索片刻,掏出一个红艳艳的朱砂葫芦来。
陶潜拔开葫芦塞子,倾斜葫芦口,将里头装的几滴清水,直直滴在那桃核之上。
奇事便在此时发生!那桃核得了葫芦里的仙水滋润,登时生出几缕白须般的根须,直扎入青石板缝隙的泥土之中。
紧接着,嫩芽破土而出,见风就长,抽枝展叶。
不过眨眼之间,便拔高数丈,树干粗如合抱,枝桠繁茂遮天。又见那枝头之上,花开花落,须臾间便结出一个个硕大无比、白里透红的鲜桃来,压弯了枝头,异香扑鼻,沁人心脾。
这一番施为,端的是仙家妙法,造化神功。那街市上往来的客商、巡视的甲士,以及周遭的市井百姓,忽见平地拔起一棵参天桃树,皆是唬了一跳。
待看清是这老道施展的神通,一个个惊得目瞪口呆,纷纷呼朋唤友,凑上前来围观。
众人交头接耳,指指点点,无不惊叹这等神仙手段,直把个小小的饮子铺围得水泄不通。
此时某个简陋的巷子内,一个脏兮兮的少年正靠在墙角,目光之中透出几分绝望。
这少年非是旁人,本该是这秦国的国君,因那灵公去世,他身为灵公嫡子嬴连,理当承继大统。
怎奈世事难料,那些贵族权臣以国有长君社稷之福为由,将他给废了,由他叔祖父嬴悼子继承大统。
如今那些贵族都在找他,他是灵公嫡子,他若不死,随时有可能打着复辟的旗号杀回来,就算他不愿意,也有有心之人可以强行将他架起来进行复辟。
所以他若再不寻路逃遁,只怕用不了几日,便要葬身在这秦国地界,那些贵族权臣都想杀他。
嬴连心中满是凄凉,如今叔祖父即位,我这灵公嫡子留在此处必死无疑,唯有出逃魏国,方能保全性命。只是眼下要逃出去,端的是困难无比。
各个关口都在寻他,虽说名义上并非是为了害他,但暗地里谁又说得清?他必须要有一个合理的身份,一个连那些守将甲士都不敢得罪的身份,方能逃出这天罗地网。
可是,究竟甚么身份,才能教那些人不敢搜检盘查?
嬴连到现在也想不清楚。他抬眼望了望灰蒙蒙的天色,心头越发焦急,若再不逃出秦国,想来也用不了多久便会死在此地也。
正思考间,忽看见前方街市上人声鼎沸,闹哄哄乱作一团。嬴连本就心绪烦闷,正欲转身直接离开,偶然之间,却听得风中飘来几个市井百姓的惊呼,口中直呼甚么“方士”。
这少年顿时顿住了脚步。他眼中猛地闪过一丝亮光,这一句话倒是点醒了他,我或许可以通过方士这个身份逃离秦国!
没有人敢拿方士进行盘查,这等人物大多性格古怪,又仗着身怀法力,莫说是寻常守将,便是各国国君见了,也要平敬相待。那些个守城甲士,哪里生了胆子敢去盘查一个方士?
却说陶潜这边,围观的众人见这等通天彻地的手段,一个个惊得呆若木鸡,齐声喝彩,无不夸赞这老道好神通、好本事。
陶潜呵呵一笑,伸手自那枝头摘下三个白里透红的硕大鲜桃,递与那卖饮子的店家,言道:“掌柜的,贫道以此三桃,换你一碗果浆,可还得当?”
那店家双手捧着仙桃,只觉异香扑鼻,唬得手足无措,连声道:“使得,使得!老神仙这般造化,莫说一碗,便是将这摊子上的果浆尽数吃了,小人也心甘情愿!”
当即取了个粗瓷大碗,舀了满满一海碗热气腾腾的果浆,双手奉与陶潜。
陶潜接过果浆,转手递与那小道童知白。
这猴儿喜不自胜,双手捧着大碗,“咕咚咕咚”一气饮尽,抹了抹嘴,连声赞叹:“好甜!好甜!”
陶潜抚须微笑,转头环视周遭百姓,朗声言道:“列位乡亲,贫道种下此树,留与这方水土。这果树四季开花,每季可结三十六个鲜桃,专与那过往客商、行路之人解渴充饥之用。
只是有一件,尔等摘桃解渴皆可,万万不可折其枝叶、损其桃木。若有贪婪之徒,损了哪怕一根木枝,此树顿时便会化为本来原貌,复作一枚干瘪桃核,再不结果也。切记,切记!”
众人闻言,皆是欢喜无限,纷纷双手合十,连连道谢,齐声称颂老神仙恩德。陶潜也不多言,将手中九节桃木拐杖轻轻一顿,带着知白拨开人群,径直离了这繁华街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