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正好,邵素带着钗儿进了内书房,见一个十一二岁的少女低首坐在哪里,见她进来,忙站了起来,道了声“夫子”。
邵素笑着点了点头,仔细打量着这姑娘,见其容长脸,皮肤白皙,五官清秀,只是神情有些羞缩,抬头望了望她,又低下头,仿佛不敢说话的摸样,不由叹了口气。
她来之前已经打探得清楚,这位乃长房嫡女萧瑶,乃是萧禛大哥的女儿,萧禛在发迹之前,萧家本是典型的庄户人家,这大哥大嫂也只是个本分的庄稼人,如今因为弟弟平步青云,成了富贵家的老爷太太,只是很多时候依然上不得台面,是府里最没有存在感的一房。
连带着这位大小姐逍遥,也十分不起眼,虽然是嫡女身份,却连其他两房的庶生子也不如,因此养成这般羞缩的神态。
邵素对钗儿使了个眼色,钗儿点头,走了出去,房间里一时只剩下两人,邵素对萧瑶招了招手,萧瑶咬着嘴唇,半响才期期艾艾走到邵素面前,怯生生道:“夫子。”
“坐。”邵素指着自己对面的位置。
“我……”萧瑶迟疑道:“夫子是老师……”
“我知道。”邵素微微一笑,神情十分和蔼可亲,柔声道:“萧瑶,你坐下,我跟你讲个故事?”
萧瑶知道这位是京都有名的女先生,原以为不知要如何严厉训斥,没想到竟如此和风细雨,吃惊之际,只呆呆地看着邵素。
邵素却是从羞怯的心境走过来的人,十分有耐心地望着少女,微笑不语。
萧瑶忖了忖,还是小心翼翼坐了下来,但也只是挨着边坐,不敢全坐了下去。
“我小时候,跟你一样的。”邵素笑眯眯道。
“啊。”萧瑶睁大了眼睛,结结巴巴道:“怎么可能?夫子”,眼前人虽然不是那张杨凌厉,却比那些面上厉害显得更自信笃定,怎么可能会跟她一样呢?
“是真的。”邵素眯起眼,望着窗外映下来的阳光渺渺,道:“我很早就没有了娘,嫡母虽然对我还不错,可也是府里是最不起眼的一位小姐,心里就存了三分自卑,再加上面几个姐姐都光鲜夺目,便越发要羞缩,常常能不见人就不见人,能不出头就不出头,万事不理,只图个清净……”
萧瑶猛地抬起头,这话仿佛就是在描述她,太像了,太像了。
“夫子,那你……你是怎么……”萧瑶见邵素从那样的人,变成眼前这样,那自己会不会也……
邵素盯着她雀跃的眼眸,点了点头道:“人会变得,经历了很多东西之后,人就变得与从前不同了的,萧瑶,你会变得,但是变得更好还是更差,就取决于你自己。”
“我……夫子……”萧瑶忽然泪眼婆娑。
邵素善解人意地拍了拍小姑娘的手道:“每个人都会变得,待世事逼得你去变的时候,你注定会失去很多东西,留下遗憾,如此想来,还不如现在就开始……”
“怎么开始?”萧瑶用极细微的声音问道,声音里充满了雀跃的兴奋与希望。
“想清楚自己想要什么,然后努力去争取。”邵素盯着萧瑶的眼眸,道:“有些东西夫子能教,有些,只能自个儿去悟,今儿这一日,我们都撇了本子去,单单论这点,萧瑶,你想要什么?”请求出错,状态码:500内容:<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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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padding to disable MSIE and Chrome friendly error page -->“可我不知道怎么去……”萧瑶咬着嘴唇,拉着邵素的衣角道:“夫子教我。”
“你可知道老太太喜欢什么?爱吃什么?平日里喜欢什么?谈什么?”邵素一连气地问道。
“我……”萧瑶咬着嘴唇摇头道:“我……没注意。”
邵素叹了口气,忽然想起自己当年去买芙蓉糕给邵母做寿礼,竟然给弄散了,让丫头好一阵子抱怨,那个时候听不进,如今想起来……唉。
“这个,我即使知道,也不能教你的,你要自己去悟。”邵素指了指自己的发髻,道:“多看多想多听,你不笨,仔细想想去,想清楚来告诉我。”
“嗯。”萧瑶咬着嘴唇点了点头,心中带了三分雀跃,三分希望,三分新奇——她以为夫子第一节课会让她背《女论语》,昨日反复诵读,紧张得一夜未眠,如今万万想不到,夫子竟教她了这么一节课,这个夫子……真的不一样呢。
“夫子!”萧瑶忽地大胆地抓住邵素的手道:“夫子,你会一直在府里吗?”
邵素“哦”了一声,沉吟片刻道:“这个,我恐怕不能确定,再说……”她笑望着萧瑶道:“难不成你要进宫,连我也带进去也不成?”
萧瑶脸上一红,道:“我……”
“别害怕,所有人都是人,所以……投其所好,攻其不备。”邵素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抬头望着窗外,初夏的空气里,流动着一种灼热的不安,仿佛盛开的预兆,悄然而至,无声无息……
…………
“夫子……”天色将晚,邵素从内书房出来,钗儿跟着她向正礼苑走去,走了一段,忽然紧跟几步悄声道:“夫子,方才有人过来跟我说,有个小丫头恍惚去了我们院子,可能……会有事。”
“哦?”邵素站住身形,道:“可知道那丫头去了谁的房间?”
钗儿迟疑了下:“不知为甚,不是您的正房,竟去了我们的丫头的地方,难不成找错了?”
“不是,”邵素静静地吐出这两个字,发了会儿怔道:“钗儿,你要出事了,要挺住,一切有我……”
“什么?”钗儿脸色一白,道:“什么事?夫子,会不会?”她是经历过富贵人家的,自然知道奴婢的地位,若是真的有什么,打杀了也没人管的,而且虽然刚来,也隐约听过将军夫人的手段,据说心狠手辣,十分严苛,动辄就打杀下人,还美其名曰“以严治府”……
“夫子……”钗儿的声音都颤抖了。
“没事。”邵素回过头,给她一个最安稳不过的笑容,道:“那位是要试探一下,所以……听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