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不说裴相爷答不答应,院子里的这些大夫就如同饺子掉进了开水锅,沸腾起来。
“什么?裴大公子刚才说什么?”
“那位竟然是太医院首的师弟?”
“瞧着他平平无奇,长衫都洗了发白了,竟然与太医院首师出同门?
我怎么那么不信呢……”
“若他真是德高望重的前辈,怎又去请来这个黄毛丫头?难道就连他也看不出来……”
这些人心中充满了疑惑,但碍于孙府医的身份,不敢轻易猜忌,便又将矛头转向了苏念禾。
“再怎么看,她不过是一个下人,哪里像什么杏林圣手?”
“年纪不大,口气倒是不小!还真以为自己能治病救人呢?”
“哼!怕是她连药草与杂草都分辨不清吧!”
“裴相爷,可不能让她去看小公子啊!”
“她能有什么医术?耽误了小公子的病情,那才是真罪过!”
“我等身为大夫,当以救死扶伤为己任,誓死守护小公子。”
“这药马上就煎好了,我这方子专克麻疹!”
苏念禾满脸黑线。
质疑什么不好?
偏偏来质疑她的专业?
这不就是上赶着找不痛快吗?
那就不要怪自己不客气了。
打脸,她可是认真的。
苏念禾抬眸看过去,那眼神犀利的好似拉开的弓箭,直击那人的灵魂深处:“你说,小公子得了麻疹?”
那人的身子不由一怔,也不知道为何,竟有些心虚。
这感觉就好像是被自己的师父提出了质疑,而自己又不确定诊断到底对不对?
只能赶鸭子上架,梗着脖子,嘴巴死硬要底:“小公子出了那么多疹子,可不就是麻疹……”
“那敢问,小公子可伴有持续性咳嗽、流鼻涕、双眼充血流泪等前期症状……”
“呃,这个……反正本大夫来时,小公子就已经出了这么多疹子了……”
苏念禾冷笑了一声:“由此看来,你根本没有问小公子之前的症状!
大夫诊治,望闻问切,缺一不可,连患者的病情详情都不知道,就敢乱开药?
难道你就不怕草菅人命吗?”
苏念禾继续说道:“还有一点,麻疹是疹出热胜,也就是出诊时体温达到最高温……
奴婢倒是要问一句:小公子现在体温如何?相较出疹前,是低是高?”
裴大公子裴修之哎呀的一声,诧异地看着苏念禾:“你,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儿连续烧了两三日,人都烧得昏昏沉沉的。
反倒是体温下降了后,开始出了这些带着红斑的疹子!”
裴修之惊讶就惊讶在,苏念禾刚来,连衡儿的屋子还没进,怎么知道的一清二楚?他看向孙府医,心里想着一定是孙府医提前告诉她的。
谁料孙府医却摆了摆手:“你们知道的,孙某进房内不过半盏茶时间,只检查了小公子体征,还没来得及问诸位之前的情况。
但麻疹确实如苏奶娘所说,疹出热胜,所以小公子的症状并非是麻疹。”
孙府医转向那人,义正言辞地说:“你知道自己错在哪儿了?”
那人涨了个大红脸,比煮熟的虾子还要红。
他还想再说什么,可喉咙里就像梗了一把草,怎么都开不了口。
“好,那我替你说!”孙府医对着那人拂袖,负手而立,“你一错在看诊不全面,二错在狗眼看人低,三错在不愿承认自己的过失!”
“我……我……”那人叹息了一声,恨不得找个地方钻进去。
真是没脸见人了!
下一个大夫又站了出来,开始马后炮:“我就说吧,这根本不是麻疹,你们还不信?
这分明就是胎毒热毒外发肌肤,起了疹子,应当外敷用药!”
苏念禾真想翻个大大的白眼,但她表面上仍旧气定神闲,稳的一批:“非也非也!”
这位大夫不服气地说:“如何不对了?不知这位小奶娘,又有何高见?”
他的眼神中充满不屑,故意加重了小奶娘三个字的音量。
在很多人眼中,这奶娘可登不得大雅之堂。
苏念禾同情地看着他,待会打脸可别嫌太疼~
“这个大夫,外敷用药在表,大多是为了止痒、消肿、促进皮肤愈合与生肌……
可小公子痒吗?有抓挠的痕迹吗?”
又一个大夫被怼的哑口无言。
要不是苏念禾提及,他差点忽略了这些细节。
貌似看疹时,小公子的身上确实只有疹子,没有抓痕。
他喃喃自语:“难道真是自己疹错了?”
苏念禾倒是给了他一个痛快:“嗯!错了!大错特错!
先不说外敷行不行,就是你的思路也是治标不治本。
还是要找到病症的根源,才能对症下药!”
苏念禾说得轻描淡写,可这位大夫就好像被猛抽了几巴掌。
脸上红一阵青一阵白一阵,脸面也差点无处安放了。
他跟刚才的那个大夫一样,捂着脸,自闭了。
丢人,真是太丢人了!
输给谁不好?
偏偏被一个黄毛丫头给比下去了?
还是一个小奶娘?
都不是同一个领域!
这要是说出去了,以后还有怎么混?
怕是都没有人请他们来看诊了。其他大夫愣愣地盯着苏念禾,心里竟生出来几分敬畏。
攥着药方的手心里全是汗。
现在简直是骑虎难下。
以他们的医术水平,只能在认知范围得出现在的诊断。
可若是被一个小姑娘当场推翻,还不如直接扇他们巴掌呢!
但是如果退缩,直接认怂的话,又各自不甘心!
他们就如热锅上的烙饼,两面受煎。
煎熬得不要不要的!
可苏念禾都已经出手了,还能就此停手咋滴?
你们不敢来围殴本姑娘?
那本姑娘可就单挑你们全部了!
苏念禾款款走向众大夫,她的每一步都很轻,可释放的杀伤力却极大。
让众人暗戳戳有种要被压碎的绝望。
他们向后退着,试图把手中的药方揉碎。
可苏念禾却不给他们这个机会,开启进击模式。
“这是治伤寒的方子?药剂还是成人的?你是不怕小公子内脏衰竭的太快吗?”
“涂抹过的地方写的是天花?天花是痘疮,生长具有离心性,脸与四肢这样的远端居多,躯干少,后期发展在脓包阶段,体温会复高。
你在回忆下小公子的疹子,是不是向心性?
你连天花板都搞不明白?就妄下结论?
你这哪里是下医嘱,险些害的人家分崩离析呢!”
在古代天花可是不治之症,它还是瘟病,会大肆传染。
众人几乎谈之色变,生怕沾染上一点。
……
先不说别的,单是苏念禾力排众议,推翻了天花这个诊断。
裴相爷看她的眼神就发生了变化,不由地柔和了下来。
他就说嘛,他的衡儿怎么会得那劳什子病——天花!
真是群废物庸医!
当场就让下人把那些误诊天花的大夫给撵了出去。
可真要这个小姑娘进去看衡儿吗?
裴相爷用手摸了摸自己的脸,他也怕脸疼啊!
就在这时,大儿媳蓝昕薇慌慌张张地从屋子里跑了出来:“不好了,衡儿又开始发热了,快请大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