契丹敖登他绕过桌案,站到中间。
“这封信,已经说明一件事。”
“大汉没有和谈的意思。”
“他们要吞掉草原。”
“要我们所有人交马,交刀,跪着引颈受戮。”
瓦剌脱欢沉声。“休想。”
东胡阿术往前一步。“东胡绝不答应。”
鞑靼乌衡拔出腰刀,刀锋横在身前。“鞑靼的刀,只会砍向敌人,不会交给敌人。”
契丹敖登转身看向帐外。
外面已经围满了草原勇士。
他们还不知道信里到底写了什么。
但帐里的动静,已经让所有人不安。
契丹敖登忽然把信拿起来,朝外走去。
瓦剌脱欢跟上。
东胡阿术和鞑靼乌衡也出了王帐。
刚才庆功的人全都围过来。
“可汗,京城怎么说?”
“大汉赔多少粮?”
“什么时候送来?”
每一句话,都让可汗们脸黑,不知道怎么回答。
契丹敖登慢慢走到高处,举起那封信。
“赔粮?”
“他们不但不赔,还要我们四部每年给大汉进贡牛羊!”
人群一下乱了。
“什么?”
契丹敖登继续喊。
“他们还要草原从此不得养马!”
“不得藏刀!”
“要在我们的牧场修汉人的据点!”
“派汉人的官!”
“驻汉人的兵!”
“最后,靖安王李承泽还要去狼居胥山祭天,说草原从此归大汉!”
短暂的停顿后,骂声冲了起来。
“放屁!”
“杀了汉人!”
“杀进居庸关!”
“抢回王子!”
“砍了李承泽!”
瓦剌脱欢抬手压了压。
可没人停。
这不是普通条件。
这是要草原改命。
东胡阿术看向契丹敖登。“你准备怎么做?”
契丹敖登转身,盯着几位可汗。
“我忍不了这口气。”
“大汉想打,那就打。”
“契丹一族,全是勇士,全都不怕死!”
瓦剌脱欢沉默了一下。
他比几人都谨慎。
若只是岁银谈崩,还能再拖。
可这封信已经把路堵死了。交马交刀,接受驻军。
草原各部以后连自己帐门都守不住。“瓦剌也打。”
东胡阿术没有犹豫。“东胡出兵。”
鞑靼乌衡举起腰刀。“鞑靼必须算脱不花的账。”
四位可汗话一落,周围勇士一起举刀。
“杀!”
“杀!”
“杀!”
喊声传出去很远。
就在这时,一个年长的瓦剌贵族快步上前。
“可汗,各位可汗。”
“王子们还在京城。”
“若我们现在发兵,大汉会不会杀了他们?”
这话一出,周围不少人安静下来。
几个可汗也停住。
瓦剌脱欢握紧拳头,他儿子不多,虽然没什么本事,可终究是他的血脉。
东胡阿术也没立刻开口。
契丹敖登看了他们一圈,冷声开口。“正因为孩子们在京城,我们才更要打。”
瓦剌脱欢看向他。“怎么讲?”
契丹敖登把信纸摔到地上。
“你们以为我们妥协,他们就能活?”
“我们交马,交刀,放汉军进草原。”
“到时候大汉还需要留着几个王子做人质吗?”
“他们想杀就杀。”
“想废就废。”
“我们连报仇的刀都没了。”
东胡阿术沉默。
契丹敖登声音更大。
“只有把兵压到居庸关。”
“让大汉皇帝知道,杀王子就等于四部南下。”
“他们才不敢乱动。”
“打,是救他们。”
“妥协,才是害了他们!”
瓦剌脱欢听完,缓缓点头。“有理。”
东胡阿术也接上。“汉人最怕战火烧到关内。”
鞑靼乌衡把刀收回鞘中。“那好,就让他们看见草原的刀,锋利否。”
契丹敖登转身,对着帐外大喊。“传令!”
“所有千户,立刻集合!”
“拔营!”
“发兵居庸关!”
“把大汉的狗脑子打出来!”
号角很快响起。
一声接一声。
原本还在庆贺的草原营地彻底动了起来。
有人去牵马。
有人去取弓。
有人把肉丢进袋子,拎起水囊就跑。
万夫长们骑马穿过营地,扯着嗓子喊。
“契丹左右军集合!”
“瓦剌骑兵上马!”
“东胡弓骑向南!”“鞑靼勇士,跟可汗走!”
火堆被踢散。
酒坛被撞翻。
刚才等钱粮的笑声,全变成了出兵前的吼声。
契丹敖登翻身上马,扯住缰绳,朝南方拔刀一指。
“杀!”
“让大汉人知道,草原勇士不是好欺负的!”
大队骑兵开始南下。
……
居庸关城门外,那座京观已经垒了好些日子。
一颗颗草原人的头颅被石灰腌过,堆在关门两侧。
而城墙最显眼的位置,还挂着镇北王赵崇义的人头。
风一吹,绳子晃两下。
城头上的小兵看得久了,也没一开始那么发毛。
有个年轻小卒抱着长枪,蹲在垛口后面啃饼,含糊开口。
“别说,镇北王当初那话还挺准。”
“他说他守居庸关十几年,草原人见了他就不敢来犯。”
几个士卒愣了愣,下一刻,全笑了。
“哈哈哈!”
“这话没毛病!”
“王爷人虽然走了,脑袋还在呢!”
“现在草原人瞧见他的头,估计真得绕着走。”
老兵笑得饼渣都喷了出来。“也算满足王爷遗愿了。”
城头上又是一阵笑。
笑声刚起来,负责望远的一个小兵忽然站直了。
他手里拿着简易望远镜,那玩意儿不算精巧,但比肉眼看得远一些。
他刚才随便往北边扫了一下。
这一扫,整个人僵住。
远处地平线上,有黑点在动。
不是一个两个。
是一大片。
他揉了揉眼,又把望远镜贴近些。
看清之后,他嗓子一下变了。
“不好!”
底下几个还在笑。“又怎么了?”
那小兵声音发紧。“草原人来了!”
老兵还没当回事。
“来了就来了,镇北王脑袋在门口挂着呢,怕什么?”
“对啊,不是说见了他不敢来犯吗?”
“哈哈哈!”
年轻小卒跟着起哄。“你别开玩笑。。”
望远小兵急得脸都红了。
“真的来了!”
“好多!”
“镇北王镇不住了!”
“他们要把镇北王的头打下来!”
城头上安静了一下。
随即又有人笑骂。
“你小子是不是在逗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