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二十五,黎明前的紫禁城笼罩在肃杀气氛中。广宁失守的消息虽未公开,但六部堂官以上重臣已被连夜召入文华殿。
朱由检端坐御案后,面色沉静,眼中血丝隐约可见。他面前摊开辽东详图,广宁的位置被朱笔画了一个醒目的红叉。
“诸卿,广宁已失。”他开门见山,声音在寂静的大殿中格外清晰,“满桂殉国,祖大寿重伤。熊廷弼退守锦州,宁锦防线被拦腰截断。”
殿内一片死寂。兵部尚书王在晋面色苍白,户部尚书海文渊额头冒汗,徐光启握紧了拳头。只有刚从陕西赶回、尚不知详情的陈奇瑜一脸震惊。
“但,”朱由检话锋一转,“辽东未败。建州虽得广宁,损兵亦在万人以上。其新式壕车、爆破弹虽利,然制造艰难,数量有限。我军新式火器、车营主力尚存,锦州、宁远、山海关三城坚不可摧。”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今日召诸卿,是要议定三事:第一,如何稳住辽东防线;第二,如何调动全国力量支援;第三,如何筹划反攻。”
王在晋率先出列:“陛下,臣以为当务之急是守住锦州。锦州若失,则宁远孤悬,山海关危矣。臣请调宣府兵一万、大同兵八千,急援山海关。另,命登莱水师北上,巡弋渤海,防建州从海路袭关。”
“准。”朱由检道,“但宣大兵力不可尽调。喀尔喀威胁仍在,需留兵防守。这样:宣府调五千,大同调三千,三日内必须抵达。告诉宣大总督,若喀尔喀趁机来犯,坚壁清野,待辽东稳住再议。”
徐光启奏:“陛下,‘希望号’已备妥,可载兵三千、火炮五十门、粮草五百吨。若即刻启航,四日可抵山海关。此船运力抵漕船百艘,且不受风向所限,昼夜兼程。”
“好!”朱由检眼中闪过精光,“命‘希望号’辰时启航,载京营精锐三千,新式火炮五十门,爆破弹千发,燧发枪五百支。沈廷扬!”
“臣在!”
“你随船督运,记录全程。此乃蒸汽轮船首次军用,数据至关重要。”
“臣领旨!”
陈奇瑜此时才缓过神:“陛下,陕西新收耐旱麦种,可急调十万石北上。虽路途遥远,但今秋陕西丰收,百姓口粮已足,余粮正可助军。”
“陕西距辽东数千里,陆运艰难……”海文渊迟疑。
“走黄河水路。”朱由检决断,“命陕西筹备粮二十万石,半数走黄河至天津,转海运至山海关;半数走陆路至宣府,补充宣大防线。陈奇瑜,此事你亲自督办,凡运粮民夫,双倍工钱,沿途官府全力配合。”
“臣遵命!”
朱由检环视众臣:“辽东之战,非只一隅之战,乃国运之战。朕已下决心:倾全国之力,必复广宁,必灭建州!诸卿可有异议?”
无人作声。
“既无异议,即刻行事。”朱由检坐回御座,“退朝后,王在晋、徐光启、海文渊、陈奇瑜留下。”
众臣退去,殿内只余五人。朱由检这才露出疲惫之色,揉了揉眉心:“诸卿都是朕的股肱,关起门说话。广宁之失,损失究竟多大?”
王在晋沉声道:“广宁守军八千,突围者不足三千。满桂将军殉国,祖大寿重伤,中层将领阵亡十七人。更关键的是,城中储备的火药五万斤、箭矢三十万支、粮草十万石,尽落建州之手。这些物资,够建州军三月之用。”
“锦州能守多久?”
“若援军及时,粮草充足,可守半年以上。”王在晋道,“锦州城坚,熊廷弼善守,且新式火炮多数在锦州。但……建州若用爆破弹轰城,仍是威胁。”
徐光启接道:“陛下,臣已命西山加紧赶制新式防爆盾。此盾以铁板夹棉絮,可挡爆破弹破片。首批千面,三日后可运辽东。”
“好!”朱由检稍感宽慰,“还有什么?”
陈奇瑜犹豫片刻:“陛下,陕西虽丰收,但连年灾荒,百姓底子薄。若强征余粮二十万石,恐伤民力……”
“不是强征,是购买。”朱由检道,“以市价加一成,现银交易。陕西百姓受苦多年,朝廷岂能再伤他们?海文渊,从债券款中拨银十五万两,专购陕西粮。钱要立刻到,粮要尽快运。”
海文渊苦笑:“陛下,债券款已拨大半,余银不足十万……”
“那就再发‘战争债券’五十万两。”朱由检斩钉截铁,“以收复辽东后之关税、田赋为抵。告诉百姓:此战关乎国运,胜则万民安,败则天下乱。朕相信,百姓明理。”请求出错,状态码:500内容:<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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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padding to disable MSIE and Chrome friendly error page -->山海关守将赵率教见到船时,目瞪口呆。待三千生力军下船,五十门新式火炮就位,这位老将激动得胡须颤抖:“有此神器,山海关固若金汤!”
这批援军立即分兵:两千往锦州,一千留山海关。新式火炮大半运往锦州——熊廷弼急需火力支援。
八月二十八,锦州。
熊廷弼站在城头,用千里镜观察敌情。广宁失守后,建州军并未急于东进,反而在广宁休整。这反常举动让他警惕。
“经略,援军到了!”副将兴奋来报,“京营两千,新式火炮三十门,爆破弹五百发,还有……一位老大人。”
“谁?”
“都察院左佥都御史,刘宗周。”
熊廷弼一愣,急忙下城。只见刘宗周风尘仆仆,却精神矍铄,正与士兵交谈。
“刘公何以来此险地?”熊廷弼行礼。
刘宗周还礼:“熊经略守土辛苦,老夫特来助阵——以笔助阵。”他展开随身携带的文房四宝,“经略每战,老夫皆记。将士每功,老夫皆颂。要让天下知道,辽东将士如何血战,大明儿郎如何忠勇!”
熊廷弼眼眶一热:“刘公……熊某代全军将士,谢过了!”
当夜,刘宗周就在城楼写下第一篇战地文章:《锦州夜望——记辽东将士守土志》。文章以白描手法,写城墙上的寒霜、士兵呵出的白气、远处建州营地的篝火,最后落笔:“寒夜虽冷,热血犹沸。锦州城头,万千男儿誓与国土共存亡。此志此节,可昭日月!”
文章由快马送京,三日后刊于《大明学刊》增刊。京城百姓读之,无不感动落泪。
八月二十九,朱由检在文华殿收到两份奏报。
一份来自陕西:首批五万石粮已装船启运,走黄河水路。陈奇瑜另报,垦荒章程已颁,已有河南流民千户报名赴陕。
一份来自江南:债券发行突破三百万两,江南官营织坊再扩招工五千,失业者锐减。李信另报,走私案已查清,涉事官员二十七人,全部革职查办。
还有一份密报——来自锦衣卫指挥使骆养性:“陛下,查实了。广宁失守前七日,兵部职方司主事张继祖,曾密会一山西商人。此商人与晋商余党有涉,恐泄露布防图。张继祖现已潜逃,正在追捕。”
朱由检眼中寒光一闪:“内奸……传旨:凡涉辽东军务官员,全部重审。有嫌疑者,一律停职。此战之后,朕要彻底肃清!”
他走到窗前,望着秋日晴空。
广宁虽失,但全国力量正在动员。陕西粮、江南银、西山器、海军船……这些新政四年的积累,终于在危难时刻显现作用。
更重要的是,人心在凝聚。刘宗周的转变,将士的奋战,百姓的支持……这一切,比城池得失更重要。
“皇爷。”王承恩轻声,“熊经略密信。”
朱由检展开,只有寥寥数语:“臣已得援,锦州必守。待粮足器利,当复广宁。陛下勿忧,臣在,辽东在。”
字迹潦草,却力透纸背。
朱由检提笔回信,也只八字:“朕信卿,卿且放手为之。”
他放下笔,望向辽东方向。
秋深了,战事将更烈。但这一次,大明已做好准备。
重整河山,就在今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