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芸娘觉得虎子有点不对劲,但也没多问。
张二牛却一直看着虎子。
看了一会儿,他忽然笑了笑。
“虎子今天怎么蔫巴巴的?是不是在隔壁的时候跟妞妞吵架了呀?”
虎子连忙摇头。
“没有,我没跟妞妞吵架,我们俩玩的可好了。”
张二牛脸上的笑意更温和了些。
“没吵架就好,赶紧吃,吃完了之后,爹带你去街上转转。”
虎子一听,眼睛立刻亮了。
“真的,爹,你要带我上街吗?”
张二牛点点头。
“爹还能骗你不成?”
“我身上还有点零钱,一会儿带你去街上买点好吃的”
虎子刚才那点郁闷,一下就被这句话冲散了。
“好!”
说完之后,三两口就把碗里的饭全都扒完了。
柳芸娘听到这话,眉头却皱了起来。
“饭还没吃完呢,又要往哪儿去?”
张二牛看了她一眼,脸上还是带着笑。
“我带他到街上去,又不是让他一个人乱跑,在街上稍微转一圈,买点吃的就回来。”
“孩子不太高兴,带他出去转悠,也能放松放松心情。”
柳芸娘还是不放心。
“马上天都要黑了,虎子也想吃什么,明天再去给他买就是了。”
张二牛的笑意淡了一点。
“芸娘,我是他爹。”
“我虽然腿废了,但还能出门,带孩子到街上去转一圈都不行吗?”
“还是说,现在这个家我已经当不了了?”
这句话一出来,桌上的气氛顿时僵了一下。
小禾低头扒饭,手指微微缩了缩。
柳芸娘也不说话了。
她知道张二牛这话里带刺。
可当着两个孩子的面,她不想跟他吵。
虎子见气氛不对,连忙说道:“娘,没事的。”
“一会儿呢,我就推着爹到街上去转一圈。”
“要是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我们立马就回来。”
张二牛听儿子这么说,语气也缓和了不少。
“虎子说得对,我带着他不会乱跑的。”
“你跟小禾在家慢慢吃饭吧,我们爷俩要是饿了,就在外面对付一口。”
虎子一听还能在外面吃零嘴,立刻更高兴了。
“爹,我吃好了,咱们走吧。”
柳芸娘还想说什么,张二牛已经转动轮椅,往院门口去。
虎子连忙跑过去,推住轮椅后面的把手。
“爹,我推你。”
张二牛笑着应了一声。
“好。”
“虎子现在长大了,也知道推爹了。”
虎子嘿嘿一笑。
“我力气可大了。”
父子俩出了院门。
院子里一下安静下来。
柳芸娘站在桌边,看着他们离开的方向,心里还是有些不踏实。
小禾坐在旁边,小声说道:
“娘,虎子跟爹一起出去,应该不会有事吧?”
“就在街上转一圈,应该没事。”
他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心里还是有些担心。
过了一会儿,她收回目光,坐到小禾身边。
小禾的袖口往上滑了一点,露出胳膊上的一块青紫。
柳芸娘动作一顿,轻轻抓住小禾的手,把袖子又往上拉了拉。
一片触目惊心的淤痕就显露了出来,柳芸娘的眼眶一下就红了。
“小禾,还疼吗?”
小禾连忙摇头。
“娘,不疼了,都快好了。”
柳芸娘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发。
“对,快好了,都快好了。”
“再过两天,咱们的日子就都好了。”
“到了那边,有镇妖司看着,谁也不能随便欺负你们。”
小禾本来一直忍着。听到这句话,眼睛里的泪水终于有些憋不住了。
但她还是低着头,不敢哭出声。
“娘,我没事。”
“只要爹以后不打你就行了。”
柳芸娘听到这句话,心里像是被人狠狠揪了一下。
伸出手臂,一把把小禾揽进怀里。
“不会了,以后都不会了。”
“等你秦叔回来,就算娘不走,也要求他把你和虎子带走。”
小禾把脸埋在她怀里,小声说道:“娘,秦叔真的会来吗?”
柳芸娘轻轻拍着小禾的脑袋。
“会的,他说会回来,就一定会回来的。”
另一边。
虎子推着张二牛刚出巷子,迎面就撞上了刘长河。
刘长河手里拿着一把柴刀,看样子是要去后院劈柴。
一看见张二牛,他立刻笑了起来。
“哟,二牛,这么晚了还带虎子出门啊?”
张二牛笑着点了点头。
“这孩子在家开心不起来,带他出来转转,换换心情。”
刘长河看了虎子一眼,又看了看张二牛,脸上的笑意更深。
“行啊,你二牛闷声干大事儿是吧?”
“这是带孩子出来转转,还是你出来转转,跟咱们这些街坊邻居告别呀?”
张二牛顿时有些疑惑。
“长河,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刘长河看着张二牛撇了撇嘴。
“你还在这儿装啥呀,虎子刚才都说了。”
“秦烈那傻小子,过两天要回来接你们去东玄城,以后你们就是城里人了。”
“到了东玄城,可就住进大宅子了,就连吃喝每天都有人伺候。”
“啧啧。”
“二牛,你这福气,咱们可真是羡慕不来。”
虎子站在轮椅后面,小脸一下白了。
他娘可是叮嘱过他,不能让其他人知道的,还想给他爹一个惊喜呢。
没想到刘叔这会儿当着他爹的面就把这事儿说出来了。
张二牛听了之后,没有回头看虎子,而是笑着看向刘长河。
“孩子都是说着玩的,没影的事儿,你还当真了?”
“你看看,你这就是你不老实了。二牛,孩子还能说假话呀?”
“不过要我说,秦烈那小子现在是出息了。以前吃你家住你家的,现在把你们接进城享福也是应该的。”
“也就是你有魄力,换成是我,还真做不到。”
这话一说出口,虎子听不懂,但张二牛哪能不懂?
嘴上说羡慕他,实际上是在笑话他。
笑话他是一个废人,靠自己婆娘和秦烈那点关系,去东玄城过好日子。
说白了,就是骂他是个撑不起家的废人。
甚至隐隐还在说,他张二牛为了享福,甘愿当绿毛龟。
张二牛的手指慢慢扣紧了轮椅的扶手,但是脸上的笑容却更温和了。
“长河当着孩子的面可不敢乱说啊。”
“秦烈那孩子是念旧,我以前救过他,现在出息了,愿意照顾我们一家,这是好事儿。”
“至于什么变成城里人去享福,这都是没影的事儿。”
刘长河听了之后,也没跟张二牛争辩。
“对对对,你说的对,我就是随口一说,你也别往心里去。”
说完之后,他又拍了拍虎子的脑袋。
“虎子,等你以后真取了东玄城,可别忘了你刘叔。”
“要真有回来的时候,记得给妞妞带点没吃过的新鲜玩意儿,那丫头就嘴馋。”
虎子有气无力地点了点头。
“好的,刘叔。”
“行了,那你们爷俩去逛逛吧,我先走了。”
刘长河这才提着柴刀走了。
等他走远了之后,巷子里安静下来了。
虎子站在张二牛身后,两只小手绞着衣角,也不敢说话。
“怎么了?不是要去街上逛逛吗?怎么不走了?”
“爹,你不生气吗?”
张二牛慢慢转过头,看着虎子,脸上还带着笑。
“爹有什么好生气的?你没跟爹说,肯定是有你的原因。”
“怎么,觉得你爹我是个不讲理的人吗?”
“走吧,推着爹,咱们去街上转转。”
虎子听了张二牛的话之后,脸上立刻就露出了笑容。
“我就知道爹最好了,不会生我气的。”
街上人不算太多,两边有卖烧饼的,也有卖糖糕的。
张二牛带着虎子停在一个小摊前。“想吃这个吗?”
虎子看着摊上的糖糕,眼睛立刻亮了。
“想吃,爹,我想吃这个。”
张二牛从怀里摸出几枚铜钱,递给摊主。
“来两块。”
摊主包好糖糕,递给虎子。
虎子接过糖糕,咬了一口,甜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虎子,爹对你好不好?”
虎子嘴里塞着糖糕,含糊不清地说道:“好,爹对我最好了。”
“那你说,是爹厉害,还是你秦叔厉害?”
虎子想也没想,脱口而出。
“那肯定是秦叔厉害啊!秦叔现在都加入镇妖司,可以斩妖除魔了。”
“咱们家那天晚上那么大一只老鼠妖,都是秦叔杀的。我以后也要跟秦叔一样厉害!”
这句话说完,虎子还一脸向往。
他完全没注意到,张二牛脸上的笑已经僵住了。
街边的吆喝声还在耳边响起,糖糕的香甜也窜进鼻子里。
但张二牛却觉得自己的胸口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秦叔更厉害!
这句话,虎子说得是那么自然,甚至没有半点犹豫。
这比刘长河刚才的阴阳怪气更伤人。
刘长河只是个外人,他说什么,张二牛都可以装作毫不在乎。
但虎子是他儿子。
亲儿子!
原本他腿废了的时候,都想了却残生。
但想着自己还有儿子,儿子长大了总会记得这个爹,会给他养老,也会站在他这一边。
可现在呢?
柳芸娘有事瞒着他!
虎子张口闭口都是他秦叔怎么样。
现在这个家里,所有人都把秦烈当主心骨,他就像一个多余的人。
凭什么?
我张二牛才是一家之主!
柳芸娘是老子的婆娘,小禾和虎子都是老子的孩子!
这个家姓张,不姓秦!
秦烈算个什么东西!
一个人人嘲笑的傻子罢了。
要不是有他赏口饭,早就饿死在路边了。
这才刚清醒几天,就想把他的家人全都抢走,还让镇上的人看他笑话!
一想到这,张二牛又想到了刘长河刚才眼神中的嘲讽。
不行,不能让秦烈回来。
只要秦烈回来了之后,柳芸娘这个婊子肯定会跟他离开,到时候还会把自己的亲儿子也拐走。
那他就成一个孤家寡人了!
秦烈已经不能留了。
只要秦烈死了,那他们一家人还能安安稳稳地留在镇上。
镇上的人也不会再拿他当笑话看。
这个家也还是他说了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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