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后...
当慈喜听圆广说着那位小师叔表现时,他的眉头皱了起来,额上的皱纹也涌了起来。
他似有所感,摸了摸那些皱纹。
苦修禅法苦习武,不觉都老了...
可谁不想多活几年?
一本《香取经》,其中玄意无穷尽,必也藏有长生法。
极乐,长生,岂非人之追求?
僧人也是人,追求这些有什么不对?
“他当真这么说?”
“是啊,师父,小师叔说......一心不可两用,我醉心于此清修!你和我说武功作甚?莫要坏了我的求佛之心!”
圆广仿的惟妙惟肖,然后又道,“弟子还在某个月黑风高的晚上,特意支开了罗汉堂的值夜弟子,给小师叔制造机会...但小师叔却是没来。”
“他是不是不知道?”慈喜问。
圆广忙道:“他知道的,弟子确定,那日用的是集体法事的名号,且罗汉堂平日里亮着灯火,那晚熄灭了。黑灯瞎火,月黑风高,小师叔要来看早...早来......师父,你看我干什么?”
慈喜古怪地盯着他,然后反问出一句:“月黑风高,黑灯瞎火,你小师叔敢走那羊肠山道么?”
那山道...两侧无护栏,石阶破碎,若是一阵横风,一个脚滑,那就要滚下山去了。
圆广也醒悟了过来,猛然拍了下光头,憨笑道:“师父...我...咱们罗汉堂的哪个不会武功嘛。我实在是忘记考虑这点了。”
空气安静着...
圆广打破安静,笑道:“那师父,现在咱们该干嘛?”
慈喜问:“今日的午饭吃了么?若是吃完了,给你小师叔的饭菜送了么?若是送了,那今日的碗筷洗了么?”
“没...还没...”
“还不去?”
“是!”
圆广退下。
慈喜安静地坐在蒲团上。
在玄心面前,他是个小和尚,可在这些罗汉堂的黄袍僧人面前,他也是大师。
禅讲平常心,平常便是修行。
慈喜深吸一口气,山腰一缕缕香火顺着窗隙钻入其中,强烈的刺激激的他心猿意马陡然生,无边的欲念滋生出来,旋即又斩去,化作身后阴影里那蟒煞的一部分。
旋即,低声的自喃响起。
“倒是我多虑了,李玄虽不是慈安,可也正因他不是慈安,他不懂武功,出生贫微,身为棉农,或许有几分机灵劲儿,却终究胆怯怕事,不敢一搏。换做我...”
慈喜淡淡笑了起来。
一座崖,一场雪都能成为一处狱。
纵嗅满城香火,却禁足于云间孤山。
他难道就没有半点儿意识到不对么?
既然如此,他应该知道自己存在利用价值,无论他做什么都不会死,既然如此...那还有什么不敢去做的?
《琉璃宝典》大大方方地放在那儿,他居然不敢去拿,着实怯懦。请求出错,状态码:500内容:<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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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padding to disable MSIE and Chrome friendly error page -->若非《香取经》,以小师弟这性子,真能说得上自备禅心。
“同食否?”慈喜问。
李玄问:“素饺子么?”
慈喜道:“寺中不独素饺子,不沾荤腥也能做出美味。”
李玄问:“那师兄为何总给我吃素饺子?”
慈喜道:“素中真滋味,不是平常心吃不出来,给你吃,怕浪费。”
李玄笑了起来。
慈喜也笑了起来。
一场素宴,师兄弟尽欢。
哪个狱卒不喜欢听话的囚徒呢?
————
次日...
李玄放飞了金翅鸟煞,然后盘膝观香火,择人他化...
缕缕香火从山腰涌上...
千人千面,祈福祈来祈去其实也就那么几样儿。
灵台空明,闻香见欲。
正见着,陡然...李玄神色出现了一瞬间的恍惚。
因为他看到了一个很寻常,却又很不寻常的香火。
蓝色袄衣的大眼睛美妇正虔诚跪在蒲团上,美妇脸颊有疤,拈香三炷,叩拜佛祖,心中所祈的...只是平安。
“愿玄郎无论身在何处,都要平平安安,不必记挂家中,家中一切安好。只是......如果...如果他的事做好了,还请佛祖让他早早回家。”
这一缕香火中没什么欲望,有的只是思念。
李玄深吸一口气,将那香火吸了过来。
顿时间,这些日子李家发生的事全然显了出来。
马大善人变得真善了。
寒衣坊有了温度。
美妇拿易容笔在脸颊勾出了疤。
周边上门的登徒子也销声匿迹。
李玄闭目...
嘴角微勾。
这算是慈喜给他的奖励么?
奖励他的安分守己。
也是提醒他要继续安分守己。
所以,一缕香火作家书,报君平安莫记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