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川主意已定,开始盘算参军的门路。
最直接的路子,便是自己前往屯兵所报到。
另一条路子是托常伯帮忙。
常伯的儿子如今已是小旗官,由他从中牵线入伍,会稳妥不少。
只是陆川和常伯之子常远相识,但双方交情很浅。
不过这些事,拉下脸面多半能办成。
陆川轻声宽慰安抚叶莞君几句,不再浪费时间,出门直奔常伯的摊位。
不多时,陆川来到摊位前。
常松一眼瞧见他,当即挥手招呼:
“小川,如今正募兵,想来你凑齐银两,不用从军了吧?”
话音落下,他又絮絮念叨:“要说参军,也未必全是坏事……”
陆川直接开口打断:“常伯,我打算参军。”
“什么?”
常松猛地一怔,不由得抬高了嗓门。
陆川又重申一遍:“没错,常伯,我决定去参军。”
常松定定望着他,仿佛要从他脸上看出玩笑之意,片刻后语气一软,出言劝阻:
“战场凶险,虽说有建功立业的机会,但说到底绝非安稳路子,你可要三思。”
“常伯,您说得没错。咱们穷苦人,若是不拿命搏一次,在这乱世里也过不上安稳日子。”
陆川语气平静。
常松怔怔望着他,半晌才重重叹了口气:“唉,小川。”
“那参军去吧,潼谷关如今局势难料,不知还能坚守多久。
但你若能在军中混出些名堂,总归比寻常百姓更容易保命。”
“你今日来找我,是想让我帮你引荐吧?这事好办。”
常松一眼看穿他的心思,开口道,
“三日之后,你再来我这儿。
我儿子那时候刚好回乡探亲,到时候你跟着他一同前去,有他照拂,你在军中也多一分底气。”
“多谢常伯。”
陆川深深躬身一礼。
“常伯,日后我若能在军中混出模样,绝不会忘了您今日相助的恩情。”
陆川神色郑重开口。
常松笑着摆手:
“活着才是头等大事,往后和莞娘早日添个孩子,延续陆家血脉,日子才算踏实。”
二人又闲聊几句,陆川便起身告辞离去。
既然决定参军,陆川得提前安顿好身后诸事。
接下来的三日,陆川没有浪费时间,他白天上山打猎,晚上则练习箭术到深夜才罢休。
在第三日晚,随着弹幕结算面板弹出:
【每日结算中】
【......基础箭术经验+3,基础剖技经验+2,寻踪匿迹经验+2,力量+1,速度+1】
【技能:基础箭术(小成:25/50),寻踪匿迹(小成:2/50),基础剖技(小成:1/20)】
【箭术小成:开三石弓,百米之内,十射九中】
【剖技小成:探隙入微,知纹理走向,闭目可辨,三层肌理,刃过处,膜自开,筋自离】
【寻踪匿迹小成:百步之内,虫鸣蚁动,皆可听闻,借物掩身,如影随形】
随着结算完成,一股汹涌气力自四肢百骸翻涌开来。
浑身筋骨像是被反复淬炼打磨,每一寸肌肉都紧绷紧实,骨骼隐隐生出坚韧之感。
往日打猎、练箭积攒的气力尽数融于身躯,肉身力量节节攀升。
陆川抬手间便能察觉到胜于从前的爆发力,浑身通透舒展,舒坦之意漫遍全身。
“川哥儿,你怎么又起来了?”
叶莞君红着脸说道。
这几天,叶莞君知道陆川即将要离家,对于陆川提出的诸多要求,都一一应允。
可算是让陆川享尽了温柔。
陆川脸上掠过几分尴尬,翻身将叶莞君压在身下,笑着打趣:
“为夫精力旺盛。”
两人交融之际,叶莞君发出一声呻吟,面上如朵朵桃花盛开。
呻吟声此起彼伏,回荡在屋中,久久没有停止。
温存过后,屋内静了下来。
叶莞君依偎在陆川怀中,轻轻摩挲他满是薄茧的虎口,眼中透出不安。
“川哥儿,军中凶险,万事千万当心。”
陆川抬手抚过她鬓边发丝,将人搂得更紧。
“放心,我定会活着回来。家里的事你不必忧心,若是有人为难你,只管去找钱林哥或是常伯。
军中每七日能归家探亲一日,往后我也会常回来看你。”
“都听你的。”
叶莞君把头贴在他胸口。
翌日,天光微亮。
陆川早早起身收拾行囊,再三叮嘱叶莞君各类琐事。
交代完毕,陆川不再留恋,径直出门与常松汇合。
抵达约定地点,常伯身侧立着一名年轻男子,正是常伯之子常远。他身着一身素黑常服,腰间束着牛皮宽带,一柄鞘身乌黑的短刀悬在腰侧。
“陆川,我爹说你想要参军,是吗?”
常远看了陆川一眼。
“常远哥。”
陆川拱手,随即点了点头,
“没错,我打算去参军,麻烦常远哥你引荐一番。”
常远看着他微微皱眉。
从前他和陆川幼时结伴玩耍,相处过一段时日,只是多年不曾往来。
如今陆川不走几日前公开征兵的路子,反倒专程寻自己托关系参军。
此番举动,分明是想借他的门路,在军中寻一处靠山。
想到这里,常远看陆川的眼神带了一丝冷淡。
陆川自然察觉到常远态度冷淡,却并未放在心上。
人家肯帮忙引荐,已经算是一份恩情。
“那就准备好跟我一起去屯兵所。”
常远淡淡说道。
“是。”
陆川点头应下。
知子莫若父。
常松一眼便看出儿子的态度,眉头一皱,开口呵斥:
“你小子,我们两家相交多年,你就这般待人?陆川算是你的弟弟。”
听见父亲训斥,常远神色稍缓:
“是,爹,我知道了。”
说完转头看向陆川,主动出言提点:
“我先带你去屯兵所编入新兵,新兵操练时长为三月到半年。
战事缓和便延长训练期,战事吃紧则会缩短。
军中主要分两类人,武官与阵卒,武官可修习武学,日后能晋升高位。
阵卒不得修炼武道,只能做普通兵士,随军列作战。”
陆川点了点头,表示明白。
常远迟疑片刻,还是开口叮嘱:
“记住,若你有武道资质能习武,便专心练武,别掺和旁的纷争。”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无论谁拉拢你站队,一概别应。你不依附任何人,旁人便不会视你为对手。可一旦选边站,立刻就会多出一批死敌。”
陆川闻言一怔,听得出常远言外之意。
看来就算在军营之中,也存在派系之争。
“谢谢常远哥提醒。”
陆川拱手谢道。
“那就别耽搁了。”
常远转头看向常松,“爹,我们走了,有空我再回来看您。”
“去吧臭小子,记住陆川是咱自己人,有什么事你尽量帮扶一把。”
常松叮嘱道。
“我知道了,爹。”
常远满不在乎地答道。
看着儿子这般态度,常松无奈地摇了摇头。
两人不再停留,径直告别离开。
赶路半日后,陆川远远望见河西千户屯兵所。
两丈土墙围起营地,四角立哨楼,辕门有士兵站岗。
营地里传来兵士操练的喝喊声,混着兵器碰撞的声响。
虽还未到报到时辰,已有不少背着包裹的新兵在营门口排队等候。
常远领着陆川直接走到队伍前头,对着负责新兵登记的吏卒开口:
“登记一下,河西县来的,录下他的信息。”
“好了,我就带你到这,后面有什么事情能自己解决就自己解决,不要什么事都来找我。”
常远最后交代一句,径直入了军营。
陆川望着他离去。
对方肯引路、提点注意事项,已是一份人情。
陆川随即上前向吏卒报上姓名籍贯,完成登记,领到一枚铁制身份牌。
牌面刻着陆川二字,以及河西千户屯兵所和新兵编号,用以证明身份。
吏卒开口叮嘱:“收好身份牌,不慎丢失要按军令受罚。若是落入敌军手中,捡到之人可凭此换取军功。”
“多谢告知。”
陆川拱手感谢。
“倒是懂礼数。”
吏卒笑了声,
“但军营不兴这套,只看本事。你是新兵,别胡乱逞能。”
见陆川态度谦和,吏卒又多提点两句。
陆川表示明白,迈步走进军营。
整座营区占地三十余顷,各处分区规整。
两侧连片搭着士卒起居营帐,营道旁整齐码放戈矛、盾牌等兵器。沿路不断有持械兵士分组巡逻。
营中正中是宽阔校场,大批兵士列阵操练,个个手持长戈长枪,动作整齐。
营地西侧立着木牌,上书新兵报到处。
陆川走到新兵报到处,此处已经站了三十多名新兵。
见又有人前来,一众新兵目光尽数投向陆川。
陆川寻了一处角落站定,安静等候。
片刻后,一名身着青灰短札甲、腰间佩短刀的队正迈步走来,高声喝令:“全部集合!”
众人闻声一凛,不敢耽搁,迅速列队站齐。
陆川走到队尾站定。
“瞧瞧你们站姿歪歪扭扭,不成模样。
往后训练都得下苦功,战场刀剑不长眼,今日多流一滴汗,明日便能少流一滴血。”
队正厉声呵斥道。
面对队正的呵斥,众人反应各不相同。
大部分新兵依旧神色散漫。
他们没受过规整操练,压根不懂军中规矩。
队正一眼看穿众人心思,自知要杀鸡儆猴。
他挑出几个刺头,高声喝令:“你们几个,全都出列!”
“绕训练场跑十圈,跑不完,今晚不许吃饭。”
众人刚要再说什么,队正二话不说解下腰间长鞭,啪的一鞭抽在排头那人脸上。
“啊!”
那人当即痛得哀嚎出声。
队正扫视陆川一众新兵,开口说道:
“今日你们刚入营报到,不安排操练。自明日起,会专人传授基础武道桩功。”
“武道桩功?”
陆川心中一动。
“我跟你们讲明白,营中自有区分。武道天赋出众者,日后可升武官。资质平庸低劣的,便只能做普通阵卒。”
“武官!”
陆川眼神一凝,他一定要拿到武官的名额。
目前自身实力低微,若只是普通阵卒,上阵必冲在前,活命难如登天。
可若是能当上武官,既能修习武道,又不用顶在最前线厮杀,活下去的机会将会大大增加。
“现在给你们分配营房,五人一间。”
队正挨个指点,安排众人住处。
最后只剩四人凑一间,一道人影快步奔来,开口说道:“不好意思,我来迟了。”
队正瞥了他一眼,当即开口:“你同他们四人同住一间营房。”
陆川余光看向身后,看清来人样貌,顿时一愣。
怎么是他?
这名迟到的新兵,正是当初卖给他紫檀猎弓的书生崔璟,没想到他居然也来参军了。
崔璟目光一扫,恰好看见陆川,脸上立刻露出喜色,快步走到他的身边站好。
崔璟刚要开口问话,陆川侧头扫了他一眼,示意他噤声。
崔璟心领神会,安静站好不再出声。
队正交代完注意事项,随即喝令解散。
陆川、崔璟连同另外三名分到同一营房的人一同留在原地。
其中一个身形魁梧、面相憨厚的胖子主动开口搭话:
“我叫王茂山,嘿,兄弟们,以后咱们就是一伙的,遇事得一致对外。”
手臂布满烫疤的精瘦汉子紧跟着上前:“我叫秦铁,以前是个打铁的铁匠。”
皮肤黝黑、身材敦实的男人随后说道:“我叫陈老实,是河东县的农户。”
陆川淡淡开口:“河西县人,陆川。”
崔璟紧跟着上前:“我也是河西县的,我叫崔璟。”
王茂山很有眼力见,一眼就瞧出陆川和崔璟早就相识,他有心做五个人里的领头。
看了众人一眼,王茂山继续开口:“兄弟们,我有条内部消息。”
听到王茂山这话,陆川眉头一挑,其余三人齐刷刷看向他。
王茂山十分享受众人聚焦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压低声音继续说道:
“我听说营里今年新定了规矩,半个月内练出血气,就能成为武官备选。
要是七天之内练出血气,有机会直接当上伍长。”
听见这番话,陆川心中一动。
伍长是军中品级最低的武官,统管五人,自成一小队。
这么一来,倘若陆川能当上伍长,手下便能掌控五人,这对他而言是再好不过的起步。
胖子王茂山懂的门道不少,挨个跟四人讲起营中各类规矩。
陆川也从他口中得知不少情况。
按照如今大靖王朝的屯兵制度,实行三分屯田、七分守戍。
士兵每日要抽出两个时辰耕田务农,余下四个时辰用来操练军阵。
武官却是例外,整日只需专心练武,不必参与屯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