顿了顿,张忠义眼神犀利起来,“可现在中医越来越没落了,这是事实。在座的各位都有责任。这次师承班,不是让你们来争名夺利的,是让你们来给中医找传人的。收起各自的小心思,同仇敌忾,一致对外。别忘了,这次历练是要跟西医那边的年轻人去竞争的。能不能办好师承班、能不能选出真正的中医传人,就看你们的了。”
长桌上的气氛彻底变了。
几位教授放下了手里的茶杯,坐直了身体。
张忠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然后大手一挥道:“现在散会吧,明天之前记得把名单都交上来。”
内堂里的人陆续站起来,收拾桌上的文件、合上笔记本、盖上笔帽。
有几个教授走过来跟王大壮握手,自我介绍,交换联系方式。
刘教授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什么都没说,只是用力地拍了两下,转身走了。
陈教授走过来跟他握了握手,说了一句“年轻人,好好干”,也走了。
角落里,孙大夫站在那里,看着王大壮被几位教授围在中间握手致意的场面,眼眶泛红,胡须微微颤抖着。
他转过身看着孙菲菲,嘴角慢慢咧开了,伸出手拍了拍她的肩膀道:“菲菲,爷爷就知道,你一定行的。”
孙菲菲看着爷爷泛红的眼眶,鼻子有些发酸,但还是忍住了,轻轻应了一声,“爷爷,谢谢你!”
孙大夫却笑得十分开心,“傻丫头,谢我什么,这都是你跟大壮自己争取来的,这次师承班历练好好学习好好努力,不要有心理压力,有啥事儿就跟大壮说!”
听了爷爷的话后,孙菲菲不由得看向这个在心里越发有异样感觉的男人,脸上跟着微微浮现一抹红晕。
王大壮却还有一些没了解情况,于是询问道:“孙大夫,这师承班到底是怎么回事?我连章程都没看过,去了该干什么都不知道。”
孙大夫把他拉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自己也拖了把椅子坐到孙菲菲旁边,笑呵呵道:“大壮,菲菲,其实就是去给人治病。后天上午八点,所有学员在省中医院集合。这次活动的正式名称叫中西汇通青年医师临床实训,说白了就是中西医学员一起下乡实践,分到村子里去,各看各的病人,各用各的方法,最后看谁的治疗效果更好。”
王大壮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去的是个偏僻村庄,叫柳树沟,在山里面,交通不方便,村里人出趟山不容易,看病更是难上加难,有个头疼脑热的都是自己扛着,扛不过去了才翻山越岭到镇上看病。所以协会就选了这么个地方,让你们这群年轻医生去实践,替乡亲们看看病。会有教授专家一起陪同,对你们的诊疗过程进行考核评分。”“实习期多长?”王大壮了解后,继续追问起来。
而孙菲菲在一旁也是认真听着。
孙大夫组织了一下言语,看着王大壮两人笑道:“短则一周,长则半个月。看具体情况,如果病人多、病情复杂、教学效果好,可能延长到半个月。反正等你们学成归来,中医协会就会正式开办师承班。到时候,入选的学员会被分配导师,一对一地跟师学习。”
王大壮听到这里,微微点头,觉得这次中西医学生实践,主要是为了开办师承班而设立的。
实际上他参不参加都无所谓,主要是陪同孙菲菲一起去。
然而,接下来孙大夫的话语,却让王大壮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大壮,除了师承班的导师资源,协会还提供五十万的现金奖励。这五十万其中有二十万是发给个人的,另外三十万是整个师承班的培训经费,包括食宿、教材、药材、实训基地的费用,由导师和学员共同支配。”
五十万奖励。
王大壮的眼睛亮了一下,不是那种贪婪的亮,是一个正在为翻修老房子发愁的人突然看到了希望的那种亮。
如果自己能拿到这二十万,在村里足够盖一栋二层小楼了,还可以给李玉梅换一间不漏雨的卧室,顺带着在院子里铺上水泥地面,下雨天不用再踩着泥巴走路。
当然,另外三十万这笔钱是师承班的经费,不能直接揣进自己兜里。
可如果他能被分配一个导师,能学到真本事,能结业之后拿到行医资质,那以后赚钱的门路就更宽了。
美人诱惑的推广需要人脉,需要信任背书,一个师承班优秀学员的身份,比他自己说一万句都好使。
想通之后,王大壮不由得咧嘴一笑道:“孙大夫,大概我都了解了,所以我得回去准备一下,明天我再过来,跟菲菲一起去报到。”
孙大夫点了点头,把一沓文件从桌上拿起来递给他,是一份学员登记表和一份安全告知书。
“我帮你们俩都把名报上去了,明天上午之前把表填好交过来就行。”
王大壮把文件折好放进裤兜里,再跟孙菲菲对视一眼,对方点了点头。之后,孙菲菲站起身来对孙大夫招呼道:“那爷爷,我们先走了,回去准备一下东西。”
“好,你们去吧,爷爷过会儿就回去。菲菲,大壮,你们路上注意安全。”
孙菲菲转过身,把鸭舌帽重新扣在头上,帽檐压了压,遮住了半张脸。
她走到王大壮身边,两个人并肩走出药堂。
古街上的行人比刚才少了一些,午后的阳光懒洋洋地洒在青石板路上,空气里中药的味道被阳光晒得发酵了一样,变得更深沉、更醇厚。
他们站在路边等车,两旁的梧桐树在头顶交汇成一道绿色的拱廊,风一吹,叶片沙沙作响,在青石板路上投下晃动不停的光斑。
王大壮用手机叫了一辆网约车,车还有几分钟才到,两个人并排站着。
孙菲菲低着头,帽檐遮住了大半张脸,只能看到她的鼻尖和下颌线。
沉默了一会儿,她先开口了。
“大壮,我的病还没好,我担心到那边会出问题。”
王大壮偏过头看着孙菲菲,她的侧脸在帽檐的阴影里显得很安静,嘴唇微微抿着,手指在身侧无意识地绞着T恤的下摆,把布料拧成一小团。
很显然,对于这次师承班的实践,她有些不太自信。
不自信的来源在于孙菲菲身上的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