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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漂亮叔叔

作者:长生千叶 字数:15867 更新:2026-08-05 21:22: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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厉长生不动声色的从系统商城中换出两个黑色小扁盒,随即带着小太子荆白玉上前。

与厉长生相比,小太子荆白玉的秉性可要真诚正派许多,瞧见那些个小孩子们冲着冯医师扔石头,他早已瞧不惯。

这会儿荆白玉立刻跑上前去,大喊一声,道:“住手!你们做甚么?”

荆白玉平日里了是太子殿下,派头和气场皆着实不小。那些个小孩子扔石子扔的着实欢实,突听一声呵斥,吓得他们均是一个激灵。

有个小男孩壮着胆子回头,瞧蹦出来阻拦的是个孩子,个头比他还要矮上一些,顿时底气又窜了回来,道:“你是什么人?干什么多管闲事!”

冯医师仿佛聋子一般,并不理会那些扔石子的小孩子。虽然有石子穿过帷帽打在他的肩上与脸上,他却丝毫无动于衷,默默的向前走着。

倒是这会儿,荆白玉突然出现,叫冯医师的步子顿住了。

冯医师回头去瞧荆白玉,一眼便瞧见了荆白玉身边的厉长生,道:“我这个人最为冷血无情,就算你们帮我,我亦是不会给你们治疗手臂的。”

荆白玉这会儿全然没空去理会冯医师,对着那些个小孩子,道:“你们做什么用石头打人?”

小孩子们插着腰挺着胸,声音洪亮十足,说:“这个丑八怪是坏人!坏人当然要用石头砸他!我们这是伸张正义!”

“对,他的脸上有黑乎乎的字!我娘说了,只有坏人脸上才会刻字!”

“没错,他就是坏人!”

小孩子们说起这事情来,七嘴八舌的,一声比一声嘹亮。

冯医师听了站着没动,似乎已然习惯被旁人这般议论。但厉长生放眼一扫,便瞧见他紧攥的拳头。

“呵——”

厉长生低笑一声,看来冯医师的心里,并不像他表面上瞧得那般淡定。

说来也是,冯医师一直戴着帷帽,若真是平静自若,又怎么会不敢以真面目示人?

他木屋旁边一圈石头围栏,还有一圈野兽围栏,却又并非真的想要伤害旁人,用意再清楚不过,便是不想与外人接触,叫外人见了知难而退,离得越远越好。

不论是帷帽还是野兽,皆拒人于千里之外。冯医师的这种疏离与厉长生全然不同,充斥着浓浓的自卑之感。

荆白玉听了小孩子们的话,立刻反驳道:“什么坏人?我怎么不知。你们是谁亲眼瞧见他做坏事了?”

“这……”

小孩子们被荆白玉顿时难住,都互相歪着脑袋去瞧,有的抓抓脑袋有的抓抓下巴,他们自然谁也无有瞧见冯医师做坏事,可人云亦云,这消息一传开来,时间久了,冯医师仿佛真的十恶不赦,旁人见了他都躲着走,瞧他的眼神都变得不正常起来。

荆白玉又说:“答不上来了罢?既然无有亲眼所见,你们便是冤枉了人,冤枉了人自然要道歉,快去与冯医师道歉。”

“道歉?”小孩子们惊讶的面面相觑,一个个皆是不乐意起来。

下一刻,那些个小孩子突然跳起来便跑,顿时四散奔逃。

“算了,别追了。”厉长生伸手拉住荆白玉。

“真是,跑得这么快!”荆白玉嘟囔道。

冯医师停顿了片刻,眼看着那些个孩子们离开,他像是才回了神儿一样,转身亦是要走。

荆白玉一瞧,立刻仰着头去给厉长生打眼色,想要问问厉长生现在怎么办才好。

他们已经冲出来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然而冯医师显然不领情,一句话都不愿意多说。

厉长生递给他一个十拿九稳的眼色,然后迈开步子走了过去,道:“冯医师留步。”

“我是不会给你治手臂的。”冯医师声音决然。

厉长生道:“冯医师误会了,我并非要说这个事情。”

“故弄玄虚,”冯医师冷笑一声,说:“那你要说什么?”

厉长生好脾气的笑着说:“是这样的。方才我与闺女路过,无意间听到那几个小孩子的话语。想来冯医师想要的可能并非一条手臂或者一根手指罢?应当是一张脸皮?”

冯医师没有说话,但透过帷帽,厉长生能感觉到冯医师的目光变得十足冰冷起来。

厉长生的话戳中了冯医师的痛楚。

厉长生见他不语,继续说道:“恰巧,我这里有样东西,虽然不是什么人皮面具,但说起来要比那顽意实用的多,或许冯医师会中意。”

他说着手一伸,直接将东西抛给了冯医师。

“啪——”的一声,冯医师伸手接住,翻手一瞧,手里多了两个黑色扁平的盒子。

厉长生说:“将盒子里的膏体,涂抹在需要的位置便可。冯医师是聪明人,其余无需我多说,应当可以领悟一二。”

他这话说完,转身走过去,领了荆白玉的手,便与荆白玉一起往回走去。

荆白玉惊讶不已,小声的说:“厉长生,你给他的什么?咱们这就走了?不……不再多说几句话吗?”

厉长生低声笑着道:“再多说几句,便没有神秘感了。”

“神……”荆白玉顿时语塞,现在是寻求神秘感的时候吗?明明应该求冯医师治疗手臂啊。

但事实证明,厉长生的神秘感真的很实用,至少冯医师愿意与厉长生主动说些其他的话。

“奇怪的人。”冯医师握着手中两个小扁盒,眼瞧着厉长生与荆白玉头也不回的远去,突然朗声道:“这便走了?”

厉长生停步回头,瞧了他一眼,道:“若是冯医师肯给在下治疗手臂,在下便不走了。”

“呵。”冯医师短促的笑了一声,笑得毫无诚意可言,道:“我是说,你那大侄子。昨儿个闯入我的木屋,他一夜未归,你便不担心?便不问我将他接回去?”

“哎呀,姜笙钰!”

荆白玉低呼一声,被那些个小孩子一打岔,他差点忘了姜笙钰这茬儿,姜笙钰还在冯医师的木屋里面,也不知道眼下怎么样了,一夜未归的确让人着实担忧。

厉长生与荆白玉脸上的表情着实不同的很。

厉长生道:“我大侄子年纪不小了,在外夜宿一夜罢了,并非什么大事儿。况且冯医师并非什么奸恶之人,有冯医师照料着,并无什么可担忧的地方。”

冯医师仿佛听到了什么好笑之处,难得哈哈大笑了起来,道:“并非奸恶之人?若真是如此,我早便给你治了手臂,你们也无需几次三番出现在我面前。你说错了,大错特错,我可是这世间最心恶的人。”

“话不能这么说。”厉长生道:“我们非亲非故,你不愿意给我们治疗手臂,也算是情理之中的事情,如此便说冯医师心恶,的确有些个不讲理。再者木屋外面的那些个野兽,被冯医师训练得颇为温顺,想必是一个路人也未曾伤过罢。都说养的宠物像主人,冯医师训养的野兽尚且如此温顺,足以见冯医师本人并非什么奸恶之徒。我那大侄子跟冯医师多多相处两日也好,他性子太急,平日里难免会吃些苦头,在冯医师跟前磨练磨练,也算多了一些人生历练。”

厉长生向来歪理一套一套的,荆白玉是最有体会。冯医师对他还不甚了解,厉长生一开口,便将冯医师堵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随即冯医师干脆不多话,转身离开,眼不见为净,似是有些后悔主动与厉长生搭话。

荆白玉瞧着冯医师离去的背影,问道:“所以……你给冯医师的那两个小盒子里是什么东西?”

“遮瑕膏。”厉长生言简意赅。

“遮瑕膏?”荆白玉也算是跟着厉长生见过大世面的人了,他们香粉铺子里的确也有卖遮瑕膏的。

荆白玉纳罕的道:“就是胡粉底妆吗?”

厉长生笑着说:“闺女懂得越来越多了。”

荆白玉更是惊讶的道:“两个遮瑕膏就能叫他改变心意,给你治疗手臂吗?”

“现在还说不好。”厉长生说:“但也说不定。”

冯医师握着手里两个小盒子,走回了野兽圈中的木屋。

“叩叩——”

冯医师自己住的地方,他进去前竟然敲了敲门,这瞧上去着实诡异非常。

“吱呀——”

房门应声而开,有东西从里面探出头来。

乍一看毛乎乎的,有些个吓人一跳,仔细一瞧原是一只半人高的大猴子。

大猴子吱吱的叫着,见到冯医师很是欢喜的模样,像人一样熟练的将门打开,拽着冯医师入了小木屋,还将木门用后爪“咚”的踢上。

“吱吱!”

屋里原来不止一只猴子,还有另外一只,正在榻边上转来转去。

榻上躺在一个少年,可不就是方才冯医师口里提过的,厉长生的大侄子姜笙钰?

姜笙钰因着蛇毒和过于劳累,昨儿个晚上昏死了过去,今天天色微微亮起的时候,姜笙钰便迷迷糊糊转醒。

他虽睁开了眼目,但浑身疲软的厉害,就算没有绳索或铁索束缚,他也是一动也不能动的。

姜笙钰醒来之时,屋内不见冯医师人影,却有两只又高又壮的大猴子,可把向来天不怕地不怕的姜笙钰吓得一哆嗦。

天不亮冯医师便上山去采药,所以特意叫来两只大猴子看着姜笙钰。

冯医师将药篓子放下,帷帽却是不曾摘的,道:“病人可还听话?”

这问话并不是在问姜笙钰,而是在问两只猴子。

“吱吱!”

“吱吱吱!”

两只猴子聪明的厉害,能听懂冯医师的话,立刻争相恐后手舞足蹈的回答了起来。

姜笙钰不懂猴语,根本瞧不懂那两只猴子在做什么,只觉怪异的得厉害。

冯医师倒是点了点头,道:“你们说他不听话,不肯喝水吃东西?”

“吱吱!”

两只猴子叫了一声,齐刷刷的点头。

其中一只猴子,动作甚是灵活的抓起桌上的一个耳杯,里面满满都是茶水。

它拿着耳杯便窜到了榻边,对着姜笙钰比划起来,那意思便是叫他喝水。

姜笙钰浑身无力,倔强的侧头不去瞧那猴子,的确十足不愿意的样子。

姜笙钰心想着,这冯医师古怪的很,若是在茶水里下了毒可如何是好?他屋里的东西,自己是一口不能吃,一口不能喝的。

冯医师道:“算了,他若是渴了,肯定会喝的。”

“吱吱!”猴子抓着杯子点点头,想要转身离开榻边。

但是不巧,猴子一跳,正好被榻边的药箱绊了一下,“吱”的又一声叫,随即就听“哗啦——”和“咚”两声。

姜笙钰但觉一捧水兜头而下,自己顿时透心凉,差点给呛着。

“咳咳咳——”

姜笙钰止不住的咳嗽了起来,那猴子没拿住杯子,竟然尽数泼洒在他的头上,简直一滴都未有浪费。

幸好那杯子只是掉在地上,并未有磕在姜笙钰的脑袋上,不然恐怕就不只是洒水这般简单,还要洒血。

“疼……”姜笙钰低呼一声。

冯医师摇了摇头,道:“不要故意戏弄客人。”

“吱吱——”

猴子缩了缩脖子,悻悻然的赶忙躲到一边。

姜笙钰这一瞧,才恍然大悟起来,原来那猴子是故意的,根本没有被绊倒,是诚心将杯子扔在地上,将一满杯的水倒在他脸上。

姜笙钰气得头顶冒烟,若他现在有力气能动,肯定提剑便要砍下去。不只是砍了那猴子,也还要连带将狗屁的冯医师一起大卸八块。

冯医师挥了挥手,说:“出去罢,我自己来照顾病人。”

两只猴子悻悻然,似乎有些不舍得,不过最后还是从木屋里离开。

冯医师将木屋门关好,转身找了布巾来,走到榻边弯腰给姜笙钰擦脸。

他动作并不粗鲁,凑近的时候,姜笙钰能闻到一股淡淡的药草味儿,倒是挺好闻的,叫人心旷神怡,莫名心中的气劲儿便少了几分。

冯医师一边给他擦脸,一边口气冷漠的道:“你别介意。那两只猴子皮得很,像个小孩子一样。它们肯定是瞧我对你太好,所以吃醋不乐意,才会戏弄你的。”

“咳咳咳——”

姜笙钰第二次呛着,冯医师他说他对自己太好?

姜笙钰怀疑自己出现了幻听和幻觉,否则这世上如何会有这般大言不惭之人。

他无需说话,冯医师已然瞧懂了他的眼神,道:“怎么的?我对你不好?我给你榻睡,给你水喝,还给你去采了药来,你瞧。”

原来冯医师天不亮上山,是去为姜笙钰采药,所以才叫来两只大猴子照顾姜笙钰。

冯医师从身边药篓子里拿出一把奇怪的药草来,说:“吃了这个,你的蛇毒便能清除,便可行动自如了。”

姜笙钰本打定主意,不吃冯医师给的任何东西,但现在眼看着那绿油油的草,心中竟是蠢蠢欲动。若姜笙钰能动弹,绝对下一刻便把冯医师打得半死。

冯医师将药材碾成泥巴状,然后丢进了水杯之中,搅合均匀。

一股苦涩味道冲鼻而来,姜笙钰只是闻着,就感觉一阵阵恶心想吐。

冯医师将那杯水端到姜笙钰面前,说:“喝了,蛇毒就能清除。你可要喝?”

姜笙钰眼瞧着那只耳杯,似乎未有犹豫,努力的点了点头。

冯医师倒是笑了,道:“可我提醒你,指不定我在这杯子里下了其他毒药,你要喝了,或许蛇毒解不得,反而会死。”

姜笙钰狠狠瞪了一眼冯医师,然而现在这种情况下,他用不上力气,哪里有什么狠辣模样,目光一飘,不知情的还以为在暗送秋波。

就算是毒药……

也好过挺尸在这里无法动弹任人宰割!

姜笙钰坚持要喝,冯医师好脾气的将他半扶起来,将杯中水喂给他。

那苦涩的水一下肚,姜笙钰但觉身体舒服了不少,疲惫感顿时全消,竟是立竿见影,无需耽误片刻时间。

姜笙钰感觉自己的手指能动了,力气慢慢凝聚起来。他当下一个翻身而起,动作凌厉至极。

“好你个狗屁医师!”姜笙钰有了力气,第一个要做的便是叫冯医师好看。

姜笙钰咬牙切齿的道:“看我不扭断你的脑袋!”他出手如电,而且戒备非常,就防着冯医师袖口中再飞出一条毒蛇来。

“啪——”

姜笙钰一把钳住了冯医师的脖子,快速收拢五指。

“嗬——”

一声低低的抽气声,却不是冯医师口中发出,而是从姜笙钰嗓子里传出来的。

姜笙钰钳住冯医师的脖子,却低呼了一声,随即感觉头晕目眩,本已聚拢的力气,一眨眼工夫溃散干净。

他站立不住,差点摔倒在地,身体一晃,终于保持不住平衡,反而一头撞进了冯医师的怀里。

冯医师淡定的伸手一接,道:“你这人,性子果然急得很。”

姜笙钰心里咯噔一声,方才知道自己又中了冯医师的奸计。

冯医师淡定的说:“那杯药草的确可解蛇毒,但草药本身亦是有毒的,有麻痹与致幻的功效。”

“你这个阴险小人!”姜笙钰咬着牙道。

冯医师还是很淡然的说:“过奖。”

“你……”姜笙钰心中气愤不止,竟是拼尽最后一丝力量,想要反扑冯医师。

他突然低喝一声暴起,猛的一挥手,就听“呼”的一声,冯医师的帷帽被击飞了出去。

黑色的帷帽轻飘飘的落了地,掉在一面的案子旁边。

“呵呵!原来是个丑八怪啊,怪不得不敢以真面目示人!”

姜笙钰乍一看,竟是被冯医师的脸吓了一跳。就瞧冯医师应当差不多二十出头年纪,身量高大,肩膀甚宽,瞧上去十足有安全感。只是冯医师的那张脸……

冯医师的眼睛鼻子嘴巴长成什么样子,已然不再重要。他的脸上有许许多多的黑色灰色刻字,大大小小的,一片一片,着实吓人的很。

姜笙钰见过脸上刻字的罪人,却未有见过一个人,脸上刻了这许许多多字的。

姜笙钰一时口快,冷嘲热讽罢了便有些个后悔。

因着他发现,冯医师点漆一般的双眸之间,划过了一丝绝望之色。

在几年前,姜笙钰无奈之下,偷偷送走他叔叔厉长生之时,他曾经见过一模一样的眼神。

深深的绝望,叫姜笙钰心口一阵窒息。他张大了嘴巴,仿佛被辱骂羞辱的是自己,感觉有些无法呼吸的痛苦。

冯医师低头去瞧自己的帷帽,似乎想要弯腰捡起,但最终只是一瞥,并无再看那帷帽一眼。

冯医师反而淡定的坐在案几旁边,背对着姜笙钰,从袖子里拿出两盒扁平的小盒子。

那是厉长生方才给他的东西。

厉长生说……

他需要一张脸皮。

“谁说不是呢……”冯医师垂着眼,自然自语的说道。

冯医师从小无父无母,他乃是师父养大的孤儿,一直与师父相依为命。

他的师父是一位游医,远近皆小有名气,而且心地善良,总是带着他上山草药,去给那些无依无靠的穷苦百姓治病。

后来有一日,突然来了一伙人,将冯医师与他的师父一同抓走,说是他们主子得了怪病,要医师来治疗。

当时冯医师还很小,被抓起来关在一间黑洞洞的房间里。

师父不知去向,也不知被那些人带到了何处去,也不知眼下是否安好。

再后来,冯医师饥饿交加,差点被关在黑屋里冻死的时候,终于有人打开了房门……

却不是将他放走的好心人。

几个高大凶恶的男子,对冯医师说,他师父怠慢家主,家主不悦要拿冯医师出气。

家主扬言,若是冯医师的师父一日治不好他的病,他就折磨冯医师一日。

随后的每一天,都仿佛身在炼狱一般。那些人抓住年幼的冯医师,在他脸上刺了只有犯人才有的墨字。只要他师父未有让家主痊愈,就每日里在他脸上都刺一个字。

冯医师回忆起小时候的事情,止不住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疼痛感早已退去,冯医师逃出之后,曾经想了很多的办法,不停的治疗自己的脸。

伤疤愈合了,结痂脱落了,脸颊慢慢的平整起来,然而那些墨黑丑陋的文字,就算是模糊了,却也怎么都无法祛除。

厉长生说的不错,冯医师只不过看起来刻薄疏离,不好相与罢了。其实那些疏离与刻薄,只是最粗鄙的掩饰,仿佛他头上戴的帷帽一般。

冯医师瞧着手边的两个小盒子止不住的出神,最后仍是无有控制住自己的双手,将那两个小盒子拧开。

厉长生从系统商城中买了两个黛珂粉底霜交给冯医师。

这黛珂粉底霜是非常知名的遮瑕产品之一,虽是粉底霜,但很多人都拿来做遮瑕用,号称是可以完全遮盖住纹身的底妆,遮瑕效果非常惊人。

301色号乃是黄一白,401色号则是粉一白。

厉长生并无有瞧见过冯医师的脸是什么模样,只看手背是无法准确断定冯医师脸部肤色状况的,只能知道冯医师瞧上去并不算黑。

如今的厉长生也算是财大气粗,所以干脆直接在系统商城中,换购了两个色号的黛珂遮瑕膏。如此冯医师不论是肤色偏冷还是肤色偏暖,都是毫无问题。

这款黛珂遮瑕膏相对其他遮瑕产品来说,并不算太干,混合皮和油皮皆可使用。薄涂可将痘印斑点遮得七七八八,若想完全遮盖,需要少量多次使用,否则会显得有些厚重。

此款遮瑕膏并不适合干皮单独使用,可购入同品牌旗下的粉霜专用调和乳一同使用,混合起来,便可解决遮瑕膏过干的问题。

很多人解决底妆过干的问题,惯常会在粉底里加入精油或者面霜,调和后涂抹于脸上。这种方法的确可使粉底相对滋润许多,达到服帖油润的效果。但其实这样的方式并不可取。

精油与面霜其实都有一定的溶妆和卸妆功效,混合进粉底之中,会打破粉底自身的平和,使粉底持久性减弱容易脱妆。

若用含水量较少浓度较高的精油,滴在粉底液中混合,粉底液会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黑发黄。

很多人惯常在粉底里加入海蓝之谜的精油,粉底油润的同时,并未感到发黑变黄和急速的脱妆,道理也十分简单,因为海蓝之谜的精油含水量很高,精油浓度并不高。

而底妆专用的调和乳是不会改变粉底内平衡的辅助物品,黛珂这款调和乳,可增加粉底的滋润性,同时并不减低粉底的遮瑕性。

冯医师拧开遮瑕膏的盒子,皱着眉头,试探性的伸手摸了一下,按照厉长生所说,取了一些点在脸颊的墨色刻字之上。

冯医生皮肤并不干燥,直接使用黛珂遮瑕膏并无什么不合拍之处。遮瑕膏涂抹于脸上,竟是万分神奇,覆盖性极强,瞬间将冯医师下巴附近的墨色字迹遮盖的七七八八。

冯医师有些惊讶,再用手多涂了一些遮瑕膏在下巴附近,那黑色的字迹转眼便一干二净,丝毫也是瞧不出。

冯医师皮肤不算太白,乃是暖肤色黄皮肤,并不发粉,用301色号正合适,遮瑕膏涂抹于脸上,与皮肤天衣无缝,一会工夫下来,冯医生脸上所有的墨色字迹全部遮盖的严严实实,一点破绽也无。

“叔叔……”

“叔叔,叔叔你怎么不理钰儿?”

那面倒在榻上的姜笙钰感觉脑袋晕乎乎的,因着草药的效力,已然意识不太清醒,产生了些许幻觉。

他瞧见眼前一个黑衣男子,身材颇为高大,便下意识的以为那人便是他叔叔厉长生。

姜笙钰踉踉跄跄的从榻上爬了起来,差点子一头磕在案几上,好在冯医师回身接了他一下,这才免于头破血流。

姜笙钰趴在他怀里,嘿嘿一阵傻笑,说:“叔叔,你怎么……怎么不理钰儿啊。咦……”

姜笙钰说着,这里眨眼睛,露出纳罕的表情,说:“叔叔……你,你怎么好像变了个样子呀……”

冯医师瞧着他,说:“我不是你叔叔。”

冯医师此时已然用遮瑕膏将满脸的墨字盖了下去,一时间与方才那怕人的怪物全然不同。

只瞧他年纪轻轻,模样俊逸又儒雅,全不像他平日里说话的刻薄,反而观之可亲,让人不可克制的想要与他交好。

尤其是冯医师的一双桃花眼,就算他板着嘴唇,木着一张脸,亦是夺目的很,仿佛无时无刻不在含笑生情。

姜笙钰一时看傻了眼,木呆呆的瞧着尽在咫尺的冯医师,喃喃的说:“哇,叔叔,你长得真好看呀!真好看!”

“呵——”

冯医师嗓子里发出一声愉悦的笑,他本就生着双桃花眼,此时真的笑起来,那桃花眼更是不得了,瞧得人心口一阵阵悸动发酥。

冯医师道:“方才谁说我是丑八怪的?”

“谁?”姜笙钰昏昏糊糊的,说:“谁敢说……说我叔叔是丑八怪?我……我扒……扒了他的皮!”

冯医师听着止不住摇头,还能有谁,不就是姜笙钰自己。

冯医师长相温和端正,的确像姜笙钰所言,好看的不得了。

冯医师已经记不得自己戴了帷帽多少年,从小时候开始,他便不敢以真面目示人,走到哪里,旁人都说他是怪物,旁人都说他是坏人。

他也已经数不清楚,被小孩子用石子扔了多少回,被村民们拿着锄头赶走了多少回……

一时间冯医师坐在席子上,心中百感交集,很久很久,他都未有这般放松过。不需要担心有人瞧见他的脸,不需要卑微孤独的以至于与动物为伍。

“叔叔……好看……”姜笙钰扒着冯医师不放手,笑呵呵的道:“叔叔最好看……嗯……好看……”

突然被不吝惜的夸赞,冯医师还真是有点不适应。

他低声道:“看来多个大侄子,也不是什么坏事。”

他说罢了突然站起身来,姜笙钰挂在他肩膀上,勉强也跟着站了起来,哼哼唧唧的道:“叔叔别走……你要去哪里……我也去……”

“我们一起走。”冯医师突然好说话的紧,将姜笙钰一下子扛在了肩膀上。

“啊——”

姜笙钰没力气,软绵绵的低呼了一声。仿佛麻袋一样,就被扛了起来,反观冯医师,好像根本不费吹灰之力。

冯医师自从小时候与师父一同被抓走后,便再也无有见过师父的面。他逃出一个人游走在这浩大的世间,被嘲笑被鄙夷被嫌弃,但日子总还是要过下去的。

行医看病,种田种地,什么活计都是做过的,抗麻袋做苦力这样的事情,冯医师也不是没做过。

这姜笙钰刚刚十八岁,身材并不高大,反而显得有些羸弱,在冯医师眼里,与一只麻袋也没什么太大区别。

冯医师将他轻松扛起,回头瞧了一眼扔在地上的帷帽,这许多年来,他第一次不需要帷帽离开木屋,心中隐隐有些个躁动。

“吱呀”一声,木屋的门被推开。

冯医师走了出来,深秋的阳光虽然刺眼,却不热烈,暖洋洋的洒了冯医师一身。

他抬起头来,已然说不清道不明此时心中的激动之感。

此时此刻,厉长生与荆白玉早就回了农舍去。荆白玉正来回来去的在屋里转磨。

荆白玉一脸苦恼,说:“眼看着会盟的日子差不多了,冯医师不肯给你治疗手臂,我们不能再耽搁太长时间了,怎么办呀!”

厉长生倒是稳稳当当的,道:“若是听我的,本就不该过来,没准眼下已经到了会盟之地。”

“呸!”荆白玉一叉腰,底气十足的道:“听我的,我可是太子。”

“是是是,”厉长生道:“听太子你的。”

荆白玉苦恼至极,干脆咬牙说道:“若是冯医师不给你治疗手臂,我们就不走了。晚几日就晚几日罢,反正詹无序也无心谈和,让他们等着去罢。”

“不可。”厉长生道:“詹无序本来就不想谈和,若让他们抓到了把柄,也不知道要怎么大做文章。”

“那怎么办……”荆白玉垂着头,无精打采的模样。

“厉大人!厉大人!”

喻青崖急匆匆跑了进来,捯着气儿道:“外面来了个人,扛着姜笙钰回来的。”

“可是冯医师?”荆白玉激动的跳起来问道。

喻青崖摇了摇头,不确定的说:“不知道啊,之前冯医师一直戴着帷帽,根本看不见脸,我怎么知道外面那人是不是冯医师。”

喻青崖说着,还压低了声音,道:“外面那人看起来像个小白脸,一双桃花眼,瞧着便不像是什么正经人!”

“小白脸?”

厉长生止不住摇了摇头,伸手押着额角道:“我这是都教了他们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荆白玉被喻青崖一说,满是鄙夷的看了一眼喻青崖,道:“什么小白脸?你好意思说旁人是小白脸,也不先照照镜鉴瞧瞧。”

喻青崖不服气了,掏出他的随身小镜子,立刻便照了起来,越瞧越是满意,道:“我怎了?你瞧这眼睛,这鼻子,这嘴巴,还有这下巴,都……哎呀!”

他正说着,手里的镜子被人一下子抽走。喻青崖连忙回头去瞧,道:“爹!你抢我东西做什么,我还没瞧够呢!”

喻风酌站在他身后,却不与喻青崖说话,反而对厉长生与荆白玉说道:“外面之人,应当便是冯医师,我观他身形八九不离十。”

“真的是冯医师?”荆白玉连忙拉着厉长生的手,说:“是不是你的遮瑕膏管用了?我们快出去瞧瞧。”

“什么遮瑕膏?”喻青崖纳罕的道:“可是咱们铺子里的东西?”

厉长生与荆白玉快速走出农舍,果然就瞧一个黑衣人站在门口,肩上扛着个少年,不是姜笙钰还能是谁?

姜笙钰被抗在肩上,迷迷糊糊的,意识还未有正常,搂着冯医师,声音软绵绵的道:“叔叔,我不舒服……不舒服……叔叔你真好看……嘻嘻,好看极了……”

荆白玉乍一见冯医师的庐山真面目,整个人都怔愣在了当场。这么端正的一张脸,若是一直用帷帽挡住了,还真是暴殄天物。

不等荆白玉感叹完毕,就听到姜笙钰哼哼唧唧的话。

荆白玉有点傻了眼,拽了拽厉长生的袖子,小声说:“厉长生,姜笙钰是不是有点不正常,他那是在调戏冯医师吗?”

厉长生也发现姜笙钰不对劲儿,平日里喊打喊杀的小狼崽子,今儿个乖得跟只小绵羊一般,哪里能对劲儿。

冯医师将姜笙钰放在地上,姜笙钰还不干,硬是扒着冯医师不松手,哭着喊道:“你不要我了吗?不行……叔叔你别走,我不让你走。我已经抓住你了,你跑不掉的……”

荆白玉瞧得目瞪口呆,说:“那个……姜笙钰怎么管谁都叫叔叔,他到底有多少个叔叔。”

厉长生是无法回答荆白玉这问题的。

他看向冯医师,一眼便能看出,冯医师定然是用了自己给他的黛珂遮瑕膏。

厉长生道:“冯医师此次前来,可有指教?”

冯医师先抬手指了指扒着他不松手的姜笙钰,道:“你的侄子,先带走。”

荆白玉连忙挥挥手,道:“你们快去,把姜笙钰扒下来!别叫他丢人现眼了。”

萧拓带人赶忙上前,将哼哼唧唧极为粘人的姜笙钰从冯医师身上拽了下来。

姜笙钰顿时不干了,他没什么力气动弹,却仿佛极有力气哭闹,登时呜呜的要哭,撇着嘴道:“你们干什么!你们这些坏人放开我!”

“叔叔救我……呜呜……”“叔叔你别不要我啊……”

荆白玉被他哭得头疼,止不住叨念说:“这姜笙钰还真是惹人嫌的很。”

冯医师倒是好脾气的紧,瞧姜笙钰哭哭啼啼,就差寻死腻活,便也无有再坚持,道:“算了,随他去罢。我这次来是给他医治手臂的。”

“真的!”荆白玉喜悦的差点跳起来。

冯医师点点头,说:“他的手臂,若是今儿个不医治,恐怕到了明天,想要再治好,便是再无可能的事情。”

荆白玉听得心中一凛,赶忙道:“那……冯医师快请进!里面请,请你快些帮厉长生将手臂治好。”

冯医师被请进了农舍,他自己带了医药箱来,当下一句话不多说,手底下更是不含糊,将旁人遣走,立刻半给厉长生治疗起来,先是推拿一阵,复又扎了针灸,最后敷上药草,这才算是完事儿。

荆白玉等人在外面等着,都是有些焦急的模样。姜笙钰则是一刻不闲的闹腾着,嘴里不停的哭着说要叔叔,而且还是要漂亮叔叔。

荆白玉被姜笙钰哭得脑袋直大,头疼不已,说:“干脆把他打晕算了。”

喻青崖掏了掏耳朵,说:“我觉得也是,我就没见过比他更能说的人!”

荆白玉听了这话,止不住瞧了喻青崖一眼,心说喻青崖这么贫的人,竟然还嫌弃旁人呢。

“不必打晕他,给他吃了解药便好。”冯医师从屋里出来,淡淡的开口道。

荆白玉顾不得姜笙钰的事,赶忙跑进去寻厉长生,想要瞧瞧厉长生的手臂如何了。

厉长生躺在榻上,冯医师嘱咐过了,今儿个到天黑之前,他都不能动弹一下,只能躺在这里,以免手臂一动发生错位,会留下什么病根。

荆白玉坐在榻边上,也不敢伸手去碰厉长生,小心翼翼的开口,仿佛生怕自己声音大了,也会伤到厉长生的手臂。

荆白玉道:“你手还疼吗?”

厉长生方要点头,荆白玉赶忙制止,说:“千万别动呦!冯医师说了,你绝对不能动一下的。”

厉长生有些想笑,说:“没有那么夸张。”

荆白玉说:“反正你别动,你想要做什么,只管与我说,我来伏侍你。”

“你来伏侍我?”厉长生觉着这听起来倒是挺有意思的,道:“我想喝水了。”

“我这就去给你端水来!”荆白玉立刻一窜便跳了起来,真的急匆匆去外面倒水。

荆白玉乃是大荆的太子殿下,何曾伏侍过旁人,都是别人伺候着他。这头一次的事儿,荆白玉倒也做得来。毕竟没吃过猪肉也瞧见过猪走,只是端个水罢了,不多时便又窜了回来。

荆白玉一边跑一边喊道:“来了来了,你千万别动,知道不?”

厉长生感觉荆白玉着实像个兔子,一窜一窜的,若是头上长出两个大耳朵来,那便更是完美。

“嗷呜!”

小老虎跟在后面,用头拱着门,想要跟着荆白玉一同进入。

但是荆白玉才进了门,立刻回身摆摆手,道:“小猫儿,你出去。厉长生现在不能动,你这么不小心,会伤到他的。”

“嗷呜嗷呜……”

小老虎失落的摇着大脑袋,不过小主人丝毫不心软,仍旧推着它将它从屋里赶了出去。

厉长生听着小老虎悲惨的叫声,突然觉得还挺有意思。

荆白玉将水捧了过来,随即站在榻边上,却目瞪口呆的,一时间没了下文。

厉长生笑着道:“我不能动,你说这水我要怎么喝下去?”

“是啊……”

荆白玉一脸全无办法的模样,他刚才便是在思考这个问题。水虽然端来了,但厉长生不能动,这水怎么才能喂给厉长生?杯子稍微一歪,岂不是要洒厉长生一头一脸?

“有办法了!”

荆白玉呆了片刻,复又转身跑掉。

厉长生来不及叫住他,就听到外面小老虎嗷呜嗷呜的叫声,不多时荆白玉拿着一支小汤匙跑了回来。

“你看,我用汤匙喂你喝水。”荆白玉一脸骄傲模样,仿佛再等着厉长生表扬他。

厉长生毫不吝惜,道:“闺女真是越来越聪明了,而且还孝顺。”

“呸!”荆白玉嫌弃的道:“病了还不老实,闭上嘴巴,只许喝水不许说话。”

荆白玉小心翼翼,从耳杯里将水舀了出来,然后喂给躺在榻上的厉长生喝掉。

虽然荆白玉这办法听起来无懈可击,但头一次伺候旁人的小太子实施起来,还是颇具难度。

“哎呀——”

“我小心点。”

“呀,又湿掉了……”

“没事没事,你千万别动……”

厉长生有点哭笑不得,感觉荆白玉这不是在喂给自己水喝,更像是在用水给自己洗脸。

或者浇花……

厉长生寻思着,自己方才不应该与荆白玉说渴了,还不如说饿了,这样倒是好喂一些。

那面迷迷糊糊的姜笙钰终于清醒过来,他这才听说冯医师已然给厉长生治完了手臂,赶忙急匆匆跑进里面的房间。

这一进入,就瞧见小太子荆白玉笨手笨脚的,看着便叫人着急上火。

姜笙钰可是个急性子,当下着实不能忍耐,跑过去道:“你怎么那么笨,你让开,我来喂叔叔。”

荆白玉被姜笙钰给骂了,哪里肯示弱,全不肯将杯子让出去,护在怀中,瞪着他说:“你那漂亮叔叔在外面呢,来这里凑什么热闹。”

“什么漂亮叔叔?”姜笙钰被他说的一愣,这才缓缓记忆起来,自己不是……

自己不是入了那小木屋,随即中了冯医师的诡计圈套?怎么会突然出现在农舍里?怎么就突然回来了?

姜笙钰一头雾水,脑子里晕的很,一时间感觉有些酒后断片似的,什么也记忆不起来。

荆白玉一边给厉长生喂水,一边嘟囔着说道:“莫不是觉得太丢人,所以假装不记得了?”

姜笙钰晕头转向的,就瞧一个陌生的黑衣男子,从屋外走了进来,手里还拿着一个小碟子,里面全是药草。

男子说道:“过四个时辰换药。”

“好。”荆白玉连忙应声。

他还未有站起来去接那药草,姜笙钰倒是抢了先,立刻走过去伸手一接,道:“我知道了,一会儿我会给叔叔换药的。”

“嘶——”

就在姜笙钰伸手之时,黑衣男子袖中突然探出一物,绿油油的一小条,可不就是先前咬了他的蛇?

“蛇!”

姜笙钰低呼一声,反手便要去拍那条蛇。

黑衣男子快速的一格,便抓住了姜笙钰的手腕,道:“它不是要咬你,只是觉得你有意思罢了。”

“什么?有意思?”姜笙钰着实不能理解这个词儿,道:“你是什么人?你怎么知道它不会咬我。你可知,先前就是它咬了我,它就算是化成灰,我也识得它!”

黑衣男子微微一笑,那桃花眼着实分外引人注目。

男子说道:“我自然知道,他乃是我养的蛇,昨日也是我叫它咬的你,我如何能不知道?”

“你,你是……”

姜笙钰这才浑身一个激灵,满脸的恍然大悟,道:“你是姓冯的那个狗屁医师!”

黑衣男子淡淡的道:“我姓冯,叫陟厘。”

厉长生与荆白玉也是这会儿才知道冯医师的名字,方才忙忙碌碌的,着实来不及请教姓名。

姜笙钰道:“我管你是什么梨,得罪了本公子,便要叫你好瞧!”

荆白玉一听,“啧啧”了两声,道:“不是梨子的梨,是陟厘,乃是一种草药,还可以用来造纸。”

虽然这个年代纸张还未有普及使用,很多时候仍是使用简牍书写。但是造纸工艺早已出现,陟厘便可用以造纸。

荆白玉小小年纪可谓是博读诗书,医术相关亦是懂得一些,虽然未曾给人瞧病治病,但理论上的知识,多多少少还是有的。

姜笙钰一时口快,哪里想到竟是被荆白玉揪到了短处,不依不饶的揶揄了一番,搞得是面红耳赤,只觉丢人的不得了。

姜笙钰乃是戎狄姜国太子,戎狄之人向来最为好战尚武,读书的确是姜笙钰的短板,尤其是这医术,他更是一窍不通。

姜笙钰狠狠的瞪了一眼冯陟厘,显然是迁怒了他,心里咒骂着,什么破名字,生涩的厉害,况且也没有人想知道他叫什么。

冯陟厘多瞧了一眼小太子荆白玉,走过去将手里的药草主动递过去,道:“你这小孩子,倒是懂得不少。”

荆白玉小大人一样,谦虚的说道:“只是略懂皮毛,医术方面不敢在冯先生面前班门弄斧。”

冯陟厘笑了笑,道:“说话也中听的多。”

姜笙钰没拿到药草,那面冯陟厘还将他当了空气,着实让姜笙钰心中郁闷之极。

厉长生一瞧,这气氛有些不怎么好,便开口调节说道:“冯先生辛苦了,若是冯先生无有急事,不如留下来,也好让在下好好感谢冯先生一番。”

“叔叔!”姜笙钰不乐意,道:“留他做甚么。他可不是什么好人,你都不知道他……”

姜笙钰话说一半,赶忙住了嘴巴。心里思忖着,若是叫叔叔与荆白玉知道自己在冯陟厘那吃了亏,恐怕荆白玉又要嘲笑自己,这事儿还是不说的好。

“你好像很讨厌我。”冯陟厘转头去瞧姜笙钰,随即点了点头,道:“那再好也没有。我左右无事,留下来也无妨。”

“你……”

姜笙钰眼睛瞪大了几分,说:“冯陟厘,你故意的是不是?若不是看在你治了我叔叔的份上,我早就一刀削了你的脑袋!”

冯陟厘用平淡的眼神瞧他,道:“你这是何意,我竟是有些听不懂。”

姜笙钰道:“你少在我面前假装无辜,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留下来便是想要继续整治我的,是也不是?”

“不是。”冯陟厘坦然的摇头,指着旁边的荆白玉道:“我瞧这孩子资质不错,又聪明伶俐,倒是个好苗子。之所以留在这里,便是想问问,他乐不乐意随我学习医术,拜我为师。”

“拜师?!”荆白玉的眼睛瞬间睁大些许。

“拜师?!”姜笙钰的眼睛同样睁大些许。

姜笙钰顿时面上青青白白,转瞬有变成了红色紫色。

原来冯陟厘并不是要戏弄自己,而是看好荆白玉,想要收他为徒……那自己方才岂非一直自作多情?

姜笙钰这般一想,整个人又是面红耳赤,着实多一句话也是说不出。

厉长生一瞧,那冯陟厘虽板着嘴角颇为严肃模样,但眼中尽是笑意,十有八九就是在作弄姜笙钰。

还真别说,姜笙钰性子火爆,为人又直得很,一旦生气起来,仿佛火上浇油,噼里啪啦响个不停,的确是有些个意思的。

冯陟厘瞧着温温吞吞,实则性子颇有些个恶劣,与动物为伍许久,难得遇见姜笙钰这般有趣儿之人,止不住便想要多欺负两回。

厉长生虽看了出来,却也未有点破。毕竟冯陟厘提出让荆白玉拜师,可算是天大的好事儿了。

荆白玉也兴奋的心中狂跳不止,心思千回百转,冯陟厘的医术这般出神入化,若是自己能学得真传,日后定然大有用处。

以后若是厉长生再受了什么伤,自己也可以为他诊治,不必像现在这般只能干着急。

荆白玉当下道:“冯先生,你莫不是在开顽笑?你真的愿意收我为徒?”

冯陟厘点点头,道:“就看你愿不愿意磕头拜师。”

“拜师还磕头?”姜笙钰在旁边听不过去,道:“你可知道他是谁?你叫他给你磕头?”简直天大的笑话……

姜笙钰话都未有说完,就瞧那荆国小太子荆白玉,毫不含糊,“咕咚”一声竟真的跪在地上,朝着冯陟厘磕了个头。

荆白玉声音洪亮,奶声奶气的道:“师父在上,受徒儿一拜。”

“有勇有谋,能屈能伸,聪明机敏。”冯陟厘煞是满意的点点头,道:“做我的徒弟,的确再好也无有。”

厉长生也未有料到,荆白玉拜师拜得如此干脆利索,不过这般也好,冯陟厘的确是有大能耐之人,若是有个懂医术之人在荆白玉身边辅佐,日后的确可省去不少麻烦。

姜笙钰一连挫败几次,着实觉得脸皮生疼,干脆灰溜溜的垂着头离开了房间,也不知一个人去了哪里。

荆白玉瞧姜笙钰离开,有些不确定的道:“他不会又去惹什么麻烦了罢?”

厉长生道:“放心罢,应该不会。”

荆白玉撅着嘴巴说:“我觉得他本身就是个天大的麻烦。”

厉长生的手臂恢复了一夜,第二日起来,竟真的不再疼痛,仿佛彻底痊愈一般,拿着东西之时也无有颤抖不稳。

冯陟厘叮嘱他近日莫要拿重物,过个十天八天,也就彻底痊愈,再无须担心其他。

他们一行人已然在这里耽搁了时日,眼看着会盟之日便要临近,再不赶路恐怕真要叫詹国拿了他们的短处。

大家伙准备着上路的事情,姜笙钰骑在高头大马上,就瞧旁边冯陟厘上马的动作有些不熟练。

姜笙钰终于瞧见了冯陟厘的短处,立刻催马过去,冷笑着说:“瞧瞧,一个大男人的,你莫不是不会骑马?”

“不会。”冯陟厘坦然的点点头,说:“我未曾有骑过马匹。”

“哼,”姜笙钰讥讽道:“我就说罢,不过一个乡野村夫,能有什么大见识?”

冯陟厘并不理会他的讥讽,道:“平日里我只骑过狮子或者老虎,这马匹跑得太慢,倒的确适合你这样乳臭未干的孩子。”

“你说什么?”姜笙钰哪里料到冯陟厘又反将了他一军,气愤愤的瞪着他。

冯陟厘道:“听不清?我可以给你瞧瞧耳朵。”

“你……”姜笙钰着实气得要死,道:“你这猘儿,你可知我到底是什么人?你竟敢这般与我说话!若不是看在你治好了我叔叔手臂的份上,我早……”

“早便砍了我的头?”冯陟厘慢条条的道:“你们姜国人,都这般喜欢砍人脑袋?”

“你……”姜笙钰纳罕的道:“你知道我是谁?”

“姜国太子。”冯陟厘仍是慢条斯理的说:“厉长生已经与我交代过了。”

“你知道我是谁,还敢对我如此无礼?”姜笙钰呵斥道:“你忒也大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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