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翡猛地缩回手,他觉得他不可以。
莫非是虞锦城的骸骨?可对方刚刚去世没几天怎么就变骸骨了,是郁离做了什么?
然而郁离无视他问询的眼神,转头对陆熙平说:“门都没有上锁,你进去吧。”
陆熙平笑了笑:“那就打搅二位了。”
“等等。”陆熙平刚一转身,郁离又叫住他:“二楼是我的领地,任何人都不得踏足。”
陆熙平没吭声,只是眼睛看向谢翡,意义不言而明。
“你屈屈一介凡人,也配和他相提并论?”郁离不咸不淡地嘲讽了一句。
“小朋友也不是凡人?”
“我不是凡人?”
陆熙平和谢翡同时开口,一个好奇,一个茫然。
郁离欲言又止,不耐地敷衍:“至少比你不凡。”
谢翡一想,他不但和一间客栈有了命运的联系,喉下还长逆鳞,确实不能算纯粹的凡人了,但他却不明白自己究竟是个什么状态,郁离也从不肯提。
“行,还有什么要求?”陆熙平很好脾气地问。
郁离冷冷看他一眼,“不许跟客栈里任何人撩骚。”想到湘妃,他又补充:“别人撩你也不许回应。”
陆熙平笑容微敛,“你放心。”
稍后,陆熙平独自拎着行李箱进了屋,小楼格局很简单,他很快找到了暂时属于自己的那间房。
关上门,陆熙平将半人高的行李箱打开,里面居然还装了个木箱,箱面刻满了诡秘符文,造型看上去倒像个小点儿的棺材。
陆熙平将箱子抱起来,选了个能照到阳光的地方放好,抬手轻抚过箱盖。
他在原地发了会儿呆,半晌,转身去了浴室。
明亮的镜子里,倒映着褪去了上衣的陆熙平,他倾身照了照自己的左肩,肩上深可见骨的伤已然愈合,只留下淡粉色的痕迹,像一只振翅欲飞的蝴蝶。
那是一道现代科技手段无法清除的疤痕,哪怕剜掉血肉依旧会重新生长,它根植入骨血,会陪伴他一生一世。
陆熙平看着伤处,想到那天晚上虞锦城曾问他疼吗,当时他如何回答的已经忘了,只记得在他以沉默拒绝了对方的留宿请求后,虞锦城那双突然暗淡的眼睛。
记忆回到分别前的一刻。
午夜钟声响起时,他已经穿戴整齐。
虞锦城说要送他,他却让对方别折腾了。
“我只是想和你多待一会儿。”虞锦城一贯斯文地笑了笑。
然而他并未将对方的话放在心上,或许有,只是他以为无足轻重。
最终,他也没让虞锦城送,关门时干脆利落,不曾回头。
此刻想来,虞锦城站在灯下对他说的一声再见,其实是永别。
——蝴蝶献祭妖力,赐福给了心爱的人,而自己则回到河畔,沉入冰冷的河中,永远睡下去。
陆熙平对着镜子无声一笑,喃喃低语:“我会。”
我会喜欢你。
“所以陆先生其实也喜欢虞先生的,但他以前没有意识到?”谢翡坐在后院的石凳上,拍掉落在身上的浅白色小花,“电视剧都不兴这么演了,而且他看起来不像情商这么低的人啊?”
“有人天生多情,其实最无情。”郁离平视着谢翡的眼睛,讥诮地挑起唇,“对你再好都是假的,就是个骗子。”
谢翡被他的视线一刺,莫名心里发慌,他避开眼,故作镇定地问:“哥你这些天就是在处理虞先生的事,箱子里的骸骨……”
“暂时被我封印了。”郁离淡淡地说:“皮肉已经烧成灰下葬了。”
“可人都死了,留骸骨在身边有什么意义?”谢翡总觉得陆熙平戏精上身,怕不是陷入了自我感动?
“自然是为了复活。”
“啥?”谢翡震惊了。
“那只蝙蝠不是和你说过,找到了一株还魂草的草种。”郁离没什么情绪地说:“还魂草是专用于重塑肉身的灵植,一旦花开,就可以肉白骨,药死人。其实肉骨灰也可以,就怕骨灰收集不全,到时候轻则秃顶少牙,重则却胳膊少腿,还是骸骨比较方便。”
谢翡不受控制地脑补了下秃头的虞锦城,心情复杂。请求出错,状态码:500内容:<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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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padding to disable MSIE and Chrome friendly error page -->“翠翠。”
谢翡抽了抽嘴角,转头一看,顿时呆住了。
来人皮肤黝黑,体态微胖,大半张脸都被浓密的胡子给遮住了,鼻梁上还架着副茶色眼镜,头上则戴了顶中老年旅游团的那种橘色小帽,总之咋看咋像四十岁往上的人。
“哥?”谢翡突然就有点不确定。
那人轻哼一声:“你还推这破车干嘛,我们开车去。”
谢翡还处于懵逼中,“你、你这是怎么弄的啊……”
“易容术。”郁离言简意赅。
谢翡跳下小三轮跑到郁离跟前,仔细观察对方,还真发现不了一丝破绽。
他尤其好奇郁离的啤酒肚是怎么伪装出来的,于是伸出食指戳了戳,立刻被对方捉住:“你——”
由于声音过大,前院里好几个客人都看了过来,郁离及时收声,压着嗓子教育:“你、你怎么屡教不改,大庭广众之下就、就如此轻浮!”
谢翡对“轻浮”二字早已免疫,非常大胆地抬起另一只手又戳了戳,抢在郁离发飙前敷衍地道了歉,笑嘻嘻地拉着对方走了。
郁离:“……”
他们出发时才七点半,开车到镇口又走了一段路,到商场门口也就八点左右,哪知队伍已排了好长,放眼望去全是拎兜抱篮喜笑颜开的大妈大爷。
谢翡一脸丧气,他可没信心能抢过这些身经百战的人,郁离则更加不快,嘴里抱怨个不停:“你就穷到这份儿上,平时不能来买,非要来跟人抢?我堂堂身价过亿的人,刚下飞机不说好好休息,就得陪你在这儿吹一个小时冷风。”
谢翡心说又不是我让你来的,不过见郁离虽一直bb,可还是乖乖地排着队,心情又好起来。
八点五十五,商场门口的警戒线被撤走,所有人蓄势待发。
九点一到,保安们拉开八扇玻璃门,人群蜂拥而入。
谢翡感觉自己就像条沙丁鱼,几乎要被挤吐了,身后不断有人推他撞他,耳朵里就跟钻进只蜜蜂似的嗡嗡直响。
“不要推、不要挤!”
“遵守秩序,小心踩踏!”
工作人员拿着喇叭不停吼,可状况依然没有好转。
谢翡真的有点儿后悔了,就听“咚”一声响,胳膊不知被什么重物猛砸了一下,疼得他闷哼出声。
突然,一只手拉住了他,人也被对方从背后虚环住。
“你是猪吗?”郁离气急败坏地声音自耳畔响起,一边帮他挡下周围的人潮,一边骂:“也不知道拉着我,要不是我眼疾手快,你差点儿就被挤没了。”
谢翡心里一松,攥紧了对方的手,十指相扣。
他们在地狱模式中闯荡了两个多小时,等买完了清单上的东西,谢翡已是一头汗。郁离还要惨一点,帽子、眼镜早就被挤掉了,连鼓鼓囊囊的肚子都被挤扁了不少……
这会儿人流秩序逐渐恢复正常,谢翡拎着几麻袋东西,眼见络腮胡子都挡不住郁离的臭脸,忙半是真心半是讨好地说:“哥你太好了,没你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郁离同样是大包小包,原本黑沉的脸色因为谢翡这句话稍有缓和,倨傲地点了点头,“你知道就好,赶紧回了,吵死了。”
路过一楼数码区时,谢翡突然停在了一家手机旗舰店门口。
“你要买手机?”郁离问。
“想买个直播专门用的。”只一台手机直播很不方便,要使用其它功能时总得切出去。
郁离没发表意见,率先一步进店。
店里也挺热闹的,谢翡站在体验区前试着手机,身旁一个高中年纪的男生正冲他爸发火:“你也说我手机是上学期买的了,这都半年了,换个新的怎么了?”
然而男生的爸爸并不买账:“六千多的手机就用半年,新的又要八千多,真当你爸开印钞厂的啊?”
谢翡不禁摇头,心说小孩太不懂赚钱的辛苦了,就听郁离不耐烦地问:“选好了没?”
“这两款都还行,价格也差不多。”谢翡斟酌着说:“但一个机身太重,一个续航能力有点差,我想再比较比较……”
“有什么好比的?浪费时间。”郁离扔出一张黑卡,冲一名店员道:“都包起来。”
谢翡都还没反应过来,忽听隔壁男生一声怒吼:“你到底是不是我亲爸!你看看人家爸爸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