阁楼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刘衍按下的那声快门轻响,在死寂的黑暗中,被无限放大,像一根针,刺破了两人之间紧绷的宁静。他迅速将相机从眼前移开,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撞碎肋骨。他不敢再看向窗外,整个人像受惊的野兽般伏低,紧贴着冰冷粗糙的水泥地面,将身体完全隐藏在窗台下方的阴影里。
阿木也瞬间反应过来,立刻放下了望远镜,屏住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口。他侧过头,耳朵贴着地面,试图捕捉楼下任何一丝异常的声响——急促的脚步声、汽车发动的声音、或者是有人上楼的动静。
一秒,两秒,三秒……
时间仿佛被拉长成了黏稠的胶状物。阁楼外,莲心会所依旧灯火辉煌,隐约的音乐和人声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与这方寸之间的窒息形成了诡异的对比。楼下街道空旷,除了偶尔驶过的车辆,没有任何异常。
一分钟过去了。
两分钟过去了。
什么也没有发生。没有警报,没有追兵,没有预想中的大搜捕。
刘衍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了一丝,但心头的寒意却更重了。那个穿着中山装的中年男子,在进门前的那一瞥,绝对不是巧合。那是一种近乎本能的、对危险的感知。他肯定发现了什么,或者,他本身就是个极度警觉的人。但他没有立刻下令搜查,反而若无其事地进了会所,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对方可能更狡猾,也更有恃无恐。他们或许已经成了被监视的猎物,而猎人,正在不紧不慢地收紧包围圈。
“撤。”刘衍用气声对阿木说,声音干涩紧绷,“立刻离开这里。这个地方不能再待了。”
阿木点头,眼神里也充满了后怕和决断。两人不再犹豫,迅速收拾好装备。刘衍小心地将那台拍下关键照片的数码相机塞进背包最里层,用衣物紧紧包裹好。阿木则最后看了一眼窗外,确认楼下依旧平静,然后率先爬下检修口,回到走廊。
他们不敢再走楼梯,而是选择了更加隐蔽,但也更加危险的逃生通道——消防通道。这条通道常年无人使用,铁锈斑斑,楼梯陡峭狭窄,弥漫着一股霉味和尿骚味。两人借着手机屏幕微弱的光亮,深一脚浅一脚地往下走,尽量放轻脚步,避免金属楼梯发出刺耳的声响。
每下一级台阶,刘衍都感觉像是踩在刀尖上。他总觉得,在某个转角,或者下一层楼,就会突然出现几个黑衣保镖,或者那个眼神阴鸷的多吉,等着他们自投罗网。
幸运的是,一直到一楼,什么人也没有出现。他们从一扇虚掩的、通往后院垃圾通道的小门溜了出去,迅速融入了居民楼背后错综复杂的、像迷宫一样的窄巷之中。
直到此时,两人才敢稍微加快脚步,但依旧保持着高度的警惕。他们没有原路返回教堂后院,而是选择了一条更加迂回、更加偏僻的路线。刘衍甚至故意绕了几个圈子,确认没有被尾巴跟上,才在阿木的带领下,穿过一片废弃的棚户区,最终钻进了一个比阿木之前的窝棚更加隐蔽、更加破败的地下排水管道的涵洞里。
涵洞里阴暗潮湿,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臭味,但至少安全。两人瘫坐在冰冷的管道壁上,大口喘着粗气,汗水浸透了衣衫,冰冷的空气让他们瑟瑟发抖。
“妈的……”阿木骂了一句,从怀里掏出水壶,猛灌了几口,“太他妈悬了。那家伙肯定发现了我们。他没当场发作,说明他们有更阴险的打算。我们被盯上了,彻底被盯上了。”
刘衍没有说话,他靠在潮湿的管壁上,从背包里拿出那台相机,打开回放功能,将液晶屏幕调到最暗,凑到眼前,仔细查看刚才拍下的那张照片。
照片因为距离和光线原因,有些模糊,但那个穿着中山装的中年男子的轮廓还是清晰的。他身形挺拔,气质沉稳,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威严。最让刘衍在意的是他的脸——虽然像素不高,但那五官轮廓,给他一种说不出的熟悉感。他在哪里见过这张脸?是在哪份报纸上?还是在某本旧杂志里?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仔细回忆。记忆的闸门缓缓打开,那些在地下室故纸堆里看到的、在守夜人手册里读到的、在莲心会所里听到的碎片,开始重新组合、拼接……请求出错,状态码:500内容:<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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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padding to disable MSIE and Chrome friendly error page -->“有危险,但我们没得选。”刘衍站起身,眼神坚定,“而且,我们白天去,大大方方地去。越是危险的地方,有时候反而越安全。我们装作是去打扫卫生,或者去取东西的普通人。只要我们不表现出心虚,就不容易引起怀疑。”
事已至此,已无退路。两人稍作休整,便从涵洞里钻了出来。他们不敢走大路,专挑那些废弃的厂区、荒凉的河滩、以及人迹罕至的小路走。正午的阳光毒辣,晒得地面滚烫,但他们不敢有丝毫懈怠,汗水迷住了眼睛,就用袖子擦一下,继续赶路。
下午两点左右,他们终于绕回到了那座废弃教堂附近。远远地,他们看到教堂后院的铁皮门紧闭着,院子里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异常。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决然。刘衍深吸一口气,率先走上前去,伸手推了推门。
门,应手而开。
院子里,一切如常。水井,石墩,歪脖子槐树。平房的门也虚掩着。
刘衍和阿木小心翼翼地走进院子,警惕地观察着四周。没有埋伏,没有陷阱,只有一片死寂。
他们快步走到平房前,推门而入。屋里依旧整洁,老陈师傅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刘衍径直走到水缸旁,搬开那个杂物木箱。打开箱盖,里面果然有一些用布包着的东西。他打开布包,里面是几十枚旧银元和铜钱,虽然有些氧化发黑,但成色尚可。
“就是这些了。”刘衍将布包收好,揣进怀里,“我们快走。”
就在他们转身准备离开的瞬间,刘衍的目光,无意中扫过老陈师傅床头的那面墙。
墙上,原本空无一物的地方,不知何时,多了一幅用铅笔画的、极其简单的速写画。
画上画的,正是那座废弃教堂的尖顶。但在尖顶的下方,用极细的线条,画了一个小小的、不起眼的记号。
那个记号,刘衍再熟悉不过了。
正是他在防空洞隧道墙壁上看到的、那个莲花与眼睛的组合符号!
老陈师傅留下的!他不仅留下了钱币,还留下了一个记号!这个记号是什么意思?是警告?还是指引?
刘衍的心猛地一沉。他感觉自己仿佛掉进了一个更深、更难以挣脱的漩涡之中。老陈师傅,你到底是谁?你究竟在指引我们走向何方?
他来不及多想,一把拉住阿木,冲出了平房,冲出了院子,头也不回地融入了外面刺眼的阳光之中。
在他们身后,那幅小小的速写画,在空荡荡的房间里,静静地凝视着他们离去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