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点。
东海林离开出租屋,夜晚已经五光十色,商厦中央硕大的电子显示屏上正在播放搞笑艺人的谈话,他们描绘着银色的眼妆,一个顶着水果篮子,一个带着一簇簇的孔雀羽毛。
[最近发生了相当轰动的一件事呢。
[让我猜猜……是不是我想的那个呢。]
[涉及的当事人在这个社会上拥有相当大的权利哦。]
这个时间点道路上十分拥挤,一个接一个的汽车扣在一起,面前的司机在按喇叭,后面的司机在大声吆喝:“麻烦快一点再快一点,我要赶时间。”
东海林静静的坐在车里面,外面是色彩斑斓的灯光,硕大的屏幕就像是都市的月亮,照亮一大片街道,照亮了他的车子,更有幽幽的光芒投进了车厢里。
[听说还很年轻有为呢。]
[前些日子还因为优秀的容貌登上了社交媒体的热搜榜。
[在父母亲缘上十分不幸。
[那么一定就是……
[——安井音叶!]
[哈哈哈哈哈我们真是有默契。]
[观众们不要发出嘘声啊。]
[你们以为我会说出谁的名字吗?
嘟——
电话打了进来。
助理打过来电话,说已经在尽力解释这件事情,但是他生身父亲申请了相当多的社交媒体账号,还不断就这件事发表视频和言论。
“直接封锁账号的话会显得很粗暴,毕竟……”
助理说道这里不在讲下去。
毕竟是父亲啊。
就算他是一个混账,垃圾,该被扔进搅拌机里面的乐色,但是没有这个人就没有现在的东海林柊吾。
这是他一辈子都逃不掉的印记。
“准备一下吧,我想见见他们。”
“哎?您亲自见吗?”
“嗯,辛苦了,找一个安静一点的地方,两个人都要叫到。”
从利益的角度出发。
他不需要在媒体上泪声俱下的描述自己童年多么多么痛苦,也不需要表示自己原谅父母,不需要揭开掌握的所有黑料引导网民痛斥这个男人,又或者让这个男人当着所有媒体,普罗大众的面诉说自己多么丑陋和恶劣,陈述自己的罪行。
这只会引发新一轮的讨论狂潮。
他要做的是尽快平息,让这件东海集团领导者身上发生的丑闻从媒体上消失。
对他的怜悯和指责都是不必要的东西。
都是对集团市值无益的事情。
他只要这两个人闭嘴。
…
见面的地方在一间山间别墅。
东海林进门,近二十年不见的父亲和母亲坐在沙发上,男人隐晦的用手摩挲身下坐着的皮质沙发,似乎想从上面感受到什么,女人坐在另一边,微微揪着自己的裙子,嘴上的口红已经滚起一圈,质感低廉。
在他进门的一瞬。
这一对男女猛地站起身,女人的表情要更激动一些,但是男人走的更快,他三两步扑上来,张开双手紧紧拥抱东海林柊吾,“爸爸终于见到你了。”
东海林柊吾张开双臂迎接了这个拥抱。
他面带笑容,那双眼睛甚至可以称得上真诚。
“好久不见。”
他或许该用更深刻一点的词汇,但是他什么都没想出来。
东海林柊吾看了一眼男人的胸口,如果不出所料这里应该别了一个摄像头,不过不知道是向外传输还是存储。
他微微侧身叫来助理检查周围的信号,免得男人把接下来的谈话全部泄露出去。
助理出去几分钟,然后回来,在他耳边耳语,应该是存储。
东海林柊吾微微点头。
在助理出去的这几分钟里面客厅非常安静,以至于坐在对面沙发上的两个人呼吸都放松了很多。
东海林坐正身,示意保镖取出男人左上口袋里面的摄像头,男人先是惊慌失措准备逃跑,然后被按在沙发上强制脱了外套,取出摄像头以后又搜了身,才让满身狼狈的男人坐好。
男人整理歪了的衣领,怒斥:“赤鹿莲我是你父亲!”
东海林柊吾笑道:“我知道,父亲。”
然后他朝另一旁惴惴不安的女人喊道:“母亲。”
“……你知道就好。”
男人好像夺回了一丝面子,嘟囔几声坐回位子上。
东海林柊吾也不多说,他取出一个手提箱放到茶几上,当着两个人面打开,然后推到他们身前,“足够吗?”
整齐罗列的现金。
这一对男女工作一辈子都赚不到的钱。
“不……”
男人吞了一口唾沫。
“我不是来要钱的。”
他下意识摆出一个讨好的笑容,“我就是很久没见过你了,想看看你长什么样子……你长高了,有钱了……不,不是,我是说,有了自己的理想和事业。”
男人抹抹眼泪。
“我很遗憾没有亲眼见到你的成长。”
“我非常非常想念你。”
女人迫不及待的说了一句:“是的是的,我们都一样想你。”
说罢,她看了一眼拿个手提箱。
“我也想你们。”
东海林柊吾双手交叉,笑道:“我可以向东海林会长汇报一声,摘去东海林柊吾这个姓氏,和你们重新组成一个家庭,算是……重圆梦想?”
男人听了惊慌失措。
“你再开什么玩笑?!”
“不,我是说!东海林会长养育了你这么多年,你该好好报答他,好好报答他才对。”
女人绞着手指:“是啊,我们又给不了你什么……”
“而且,我们都有了自己的家……”
男人掐了一下女人的手臂,让她住嘴。
东海林笑笑,浑然不在意的取出第二个手提箱,“那可真是太让人伤心了。”
他压住按钮,手提箱再次打开,第二个装满了金钱的箱子打开,满满的钞票好像果冻一样晃动。
男人停止呼吸三秒。
双手按在茶几上,狂热的朝东海林柊吾倾身:“儿子,父亲就是想好好见你一面而已,你接二连三的是什么意思!”
他那一瞬的渴望和感动都是真的。
不过不是对东海林柊吾。
“太可惜了。”
东海林柊吾当着两个人的面扣上手提箱,大把大把的钞票和这一对男女失之交臂。
“既然大家不喜欢那就……交给山本风枝吧。”
东海林笑着对男人说:“父亲还熟悉这个人的名字吗?当年就是他来我们家讨债,信誓旦旦的说如果父亲不还钱就要砍掉你的手臂,把我和母亲买掉。”
“可惜父亲捐款跑掉了,害的这个人被砍掉一根小拇指。”
“不过他后来也算努力。”
“已经成了山风组的头目。”
“虽然还是上不了台面,但是对普通人来说还不错。”
“果然很有缘吧,兜兜转转,大家又重逢到了一起。”
男人颤抖了一下。
“什么啊,你怎么突然提起他啊。”
东海林柊吾:“因为黑道不过是大企业的一条狗而已。”
“父亲既然不想让我照顾。”
“那么只能拜托这个老朋友出场了,说不定大家会有很多旧事可以重提。”
“不怀念吗?”
“父亲。”
“……”
“我要这两个手提箱。”
男人沉默一会儿终于开口。
“那就好。”
东海林柊吾把两个手提箱往外走,在男人触碰到把手之后突然按住,咚——一声巨响,吓得男人心肝乱颤。
柊吾低声:“这些钱是我的。”
“你记住了,永远都是我的。”
“不过是封口费还是卖命钱,还是看你的意思。”
“我知道。”
男人知道此刻不应该在把他当儿子看到——也可以说,他这一趟能拿到这些钱,已经是所谓的亲情在作怪了。
“……我去平台上发言。”
“我会道歉。”
他小心翼翼看着东海林柊吾,“可以吗?”
“不用。”请求出错,状态码:500内容:<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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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padding to disable MSIE and Chrome friendly error page -->儿子嫌恶的说:“被你这么一弄,我都不好意思收。”
男人抱着手提箱:“我有很多钱啊,我可以给你买啊,以后不用工作也可以啊。”
妻子笑了笑。
似乎难以开口:“但是,亲爱的你再怎么有钱,也没有对方有钱啊。”
“不说这个了,我们吃饭吧。”
…
女人回到家。
把箱子藏进了衣柜下面。
不多时她丈夫和继女回来了,“回家了怎么还不做饭啊,今天又不舒服了吗?说实话哎,你这短短三天身体也出了太多毛病了吧。”
丈夫说:“不求你和你前夫一样上台哭一把,家里的家务活还是要干的吧。”
女人小声说:“但是你不让我去的啊,说什么会丢脸……还有会惹人家生气。”
丈夫:“不是让你打温情牌了吗?好话你都不会说啊。”
女人辩解:“哎呀,我说了呀。”
“但是,但是……”
丈夫说:“但是什么?”
女人:“没什么,我去做饭。”
她转身回到灶具前,拧开天然气开始发呆,幻想刚刚在沙发上坐着的场景,头顶上的那盏灯怎么会这么明亮呢……好费钱吧。
“快点啊我要饿死了。”
继女在客厅里大喊。
女人手忙脚乱的应了一声,三十分钟后端着菜上了桌子。
继女咬着筷子,好奇问:“你还要继续打电话吗?”
女人点点头。
继女:“他不会认你吧,那么有钱,长得又好看,还有一个写在课本里面的父亲,他干嘛要你们啊。”
女人立刻反驳:“怎么会……他怎么会不认我,今天喊我妈妈了呢。”
丈夫挑眉:“妈妈?你今天见他了?”
“你拿回钱来了?”
“怪不得连饭都不做了……原来在这里啊!”
继女突然推开椅子:“我知道她把钱藏在哪里。”
跑到了衣柜旁边,女人见状心急的要上去阻拦,却被男人一把按住,“跑什么!”
继女把手提箱抱出来。
“好高级啊……就是我打不开。”
“是指纹吗,还是密码?”
丈夫看向她:“你防着我啊。”
“这些年供你吃供你喝,吃穿用度一个都不少,就这么对我?”
女人连连辩解:“没有啊。我怎么会防着你们。”
她连忙安慰男人:“本来想当个惊喜告诉你们的……谁想到小惠反应这么快啊。”
见男人没给亲生女儿撑腰,女人立刻靠过去,抽抽噎噎的:“我都和你过了十几年了,怎么,还把我当外人。”
男人拍拍她的背。
“密码是什么?”
女人咬唇,心不甘情不愿的说出了密码。
随着保险箱打开,继女第一个惊呼:“天啊……这么多钱。”
她看向女人:“你把你儿子骗出来绑架了吗?他给你这么多钱?”
男人没说话,但是呼气声粗重的清晰可闻。
女人咬住下唇:“哪有……他是我儿子。”
“我生他,养他。”
“这是他该给我的。”
“……吃饭吧。”
女人小声说了一句。
但是被丈夫和继女的争吵声压了下去。
“我要去买辆新车。”
“我去逛奢侈品店。”
“逛什么逛,在家里待着吧。”
“你才是,大老粗一个开什么豪车,当心别人以为你是小偷车贩子。”
“……”
“我也想买……”
女人刚要开口。
继女像是想到什么,讨巧卖乖到:“谢谢啦妈妈,我有你这样一个母亲真是太幸福了。”
“对了明天早上我想吃新做的吐司煎蛋,要有黄油,都要新的哦。”
“妈妈早上不用起的那么早,休息一会儿再做就好了。”
“……”
“嗯。”
…
男人家的门铃被敲响了。
他原本正在和儿子吵架,极力把儿子的心往自己这边拉,但是对方虽然年少却也知道资本的力量了,一心倒在东海集团的石碑下,死也不肯回头。
男人听见门铃响声,他让妻子开门,然后猛然想到什么,自己走到了猫眼处,看了一眼外面的人是谁。
前妻。
她抱着手臂站在外面,是不是的搓搓手心。
男人来开门。
“你来做什么?”
女人:“我来拿我的钱。”
男人不耐烦的要关门。
女人一把抵住,用了全身的力气拉开,紧咬牙关:“四分之三,说好了是我的!”
男人恐吓:“你别贪心啊,一人一半已经是最大限度了。”
女人挤进家门。
堂堂正正的进了这个男人生活十几年的“新居”。
她扫视一圈。
“当初你走的那么干脆利落害的我们母子两个差点饿死。”
“怎么,这件事就算完了?”
“要我说,莲他一分钱都不该给你,而是要用遗弃罪把你送进监狱!”
男人反唇相讥:“你也脱不了这个罪名,和谁装呢?”
女人坐在沙发上不断敲桌子:“我生了他,我生了他!你走了之后又是谁养了他那么长时间?!是我,是我!”
女人当着他们一家三口的面。
“要么一半,要么谁都别想要。”
男人的妻子拉着儿子往里面走。
“爸爸和阿姨讨论事情呢,你不要停。”
“说赃款呢。”儿子冷嘲。
客厅只剩下这一对男女。
他们坐在沙发上面对彼此。
眼里没有当初的爱意。
男人说:“亚希,我没想到还能在这种情况下和你再次重逢。”
“我很感叹……”
女人打断他:“别废话了,钱。”
男人不在打温情牌。
他挺直腰背。
“不可能。”
说着回望了一眼别处的妻子和儿子。
“除了钱,我什么都没有了。”
女人喃喃:“我连钱都没有。”
男人:“我不可能松手。”
女人:“我也是。”
他们面面相觑。
从对方的眼中看见了某种熟悉的窒息感。
以往没钱的时候会让人窒息。
为什么现在金钱富裕了,但是这种如绳索勒在颈项上的感觉还是如此清晰。
抱金而亡。
大概如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