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鸿影脚步一顿,回头看他。
陈寒道:“姑娘方才说,日后要登门道谢?”
“正是。”惊鸿影点头,眼神真诚。
“那也太麻烦了,不如......现在就谢了吧。”陈寒嘴角一勾,表情自然丝滑。
惊鸿影微微一愣:“现在?如何谢?”
陈寒笑着伸出一只手,拇指和食指搓了搓,做了个数钱的手势:“你给十两银子,救你一命这个人情,我们就算两清了,如何?”
惊鸿影一听,脸上的表情肉眼可见的僵住了。
她原以为陈寒是位不可多得的少年侠士,说实话还挺有好感的,都有了结交之意。
但这一刻,好感急转直下,结交之意也瞬间荡然无存。
这人年纪轻轻的,怎么铜臭味这么重?
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乃是侠义之举,怎么一开口就要钱呢?
惊鸿影心里不舒服,但转念一想,人家刚才确实救了自己的命,给钱也是应当的。
她暗暗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那点不痛快,伸手摸出了自己的钱袋。
打开钱袋一看,里面零零碎碎几块银子,加起来也就七、八两。
惊鸿影顿时眉头微皱。
自己的现银就这些了,要是都给了陈寒,接下来这一路自己可就没钱花了。
但不给的话,对方肯定会认为自己知恩不报。
惊鸿影略微思量,随即把左手手腕上的玉镯子褪了下来。
“这是去年我在京城润玉轩买的,当时花了二十五两银子。”
说着,惊鸿影便把玉镯子往前一递:“即便你拿去当铺,也不会低于十两银子。”
陈寒这才走上前,微笑着接过镯子,稍微看了看。
果然,玉质温润,通体碧绿,没有一丝杂质。
入手也是沉甸甸的,的确是个好东西。
“行,那就谢了。”
陈寒把玉镯子揣进怀里,冲惊鸿影笑着点了点头。
惊鸿影见他收下,便没再多说什么。
下一息,她转身就走,脚步匆忙,像是赶着去办什么急事。
“姑娘,路上小心啊,打不过记得跑,保住小命最要紧!”
陈寒冲她背影喊了一句。
惊鸿影闻言身子微微一顿,随即快步走远,很快消失在了路的尽头。
陈寒确定惊鸿影走远后,没有急着回树林。而是先去了那两具尸体旁,蹲下身摸索了一番。
一人身上只有几十个铜钱,还有一些都快发霉的干粮。
陈寒只拿了铜钱,撇嘴吐槽了一句:“这么穷,看来这年头山匪也不好当啊。”
随后便站起身来,朝树后的沈如意走去。
沈如意还蹲在大树后面,抱着包袱,乖乖的一动没动。
“师娘,人走了,没事了。”
沈如意这才扶着树干慢慢站起来,她腿都蹲麻了。
两人继续赶路。
走了一阵,沈如意终于忍不住,问道:“小寒,你刚才为什么不告诉她真名?”
陈寒认真道:“师娘,在梦里的时候老神仙教过我,出门在外,为了安全起见,凡事还是多留个心眼比较好......你说呢?”
沈如意一听是老神仙教的,顿时觉得非常有道理,立刻用力点了点头。
犹豫片刻,沈如意又问:“小寒,我听人说,依江湖常理,侠义相助本不求回报,你方才那般直白索要银两......会不会落了下乘?”
陈寒听后笑了笑,并没有急着回答,而是停下脚步从怀里掏出钱袋,打开来放在沈如意眼前。
“师娘,你看看。”
沈如意停步,低头看了看。
钱袋里就只剩下一块很小的碎银子,外加几个铜板,加起来还不到一两银子。
“师娘,咱们现在就只剩这点家当了。”
陈寒一边说一边收起钱袋,继续道:“等到了青岩堡,租房子要钱吧,买铺盖褥子要钱吧,锅碗瓢盆要钱吧,吃饭也要钱吧,哪样都离不开银子啊。”
“那姑娘跟咱们萍水相逢,以后也不会再见,欠着人情有什么用?还不如当场变现,解决眼下的燃眉之急!”
沈如意刚才没想那么多,这会儿听完,顿时觉得很有道理。
她点了点头,带着一丝歉意轻声道:“小寒,是师娘想简单了。”
之后这一路上两人没再遇到什么情况。
虽然沈如意走得脚板生疼,但她始终咬着牙没吭声,只是步子越来越慢。
陈寒也很体贴,每走一段就会停下来歇歇,叮嘱沈如意多喝水。
一直到下午申时,两人终于看见了一座灰扑扑的石头城堡。
青岩堡到了。
这堡子建在一处缓坡上,城墙是青石垒的,约莫两丈高,墙头上插着几面歪歪斜斜的旗帜,旗上绣着“靖海”两个大字,被风吹得哗啦啦响。
堡门不大,也就够两匹马并排进出,门口站着四个持枪的士兵,正懒洋洋的靠着墙根,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
青岩堡外头则热闹得很。
这些年倭寇闹得凶,附近的老百姓都喜欢往有官兵的地方扎堆。
因为军堡四周不让建房子,百姓们便在离堡墙半里地的地方建。建的房子多了,附近渐渐就形成了一个镇子,名为青岩镇。
青岩镇没有城墙,就横竖两条主街,两边密密麻麻挤着铺面、棚子和土坯房。
卖布的,卖粮的,卖菜的,卖肉的,卖杂货的,还有几间茶馆和两家当铺。
街面上人来人往,扛锄头的庄稼汉,背篓子的农妇,牵着骡子的行商,还有几个穿军服的士兵蹲在路边啃烧饼。
空气中弥漫着各种味道,煎饼的油香,马粪的臭味,鱼虾的腥气,混在一起,竟有一种让人亲切的烟火气。
陈寒站在镇子口看了一会儿,心里暗暗点头。
这地方不错。
有兵守着,百姓多,买卖多,比陈家村那种鸟不拉屎的地方强了不知多少倍。
沈如意也在看镇子里的一切,虽然觉得新奇,但更多的是紧张和忐忑。
“师娘,咱们先找家客栈住下。”
沈如意点头应道:“嗯。”
两人沿着南北方向的主街往里走,没几步就看见了一家客栈。
门头上挂着一块木板,写着“平安客栈”四个大字,字迹粗犷,颜色有点像锅底灰。
客栈门脸不大,看起来还挺干净。
陈寒看向沈如意,问:“师娘,这家怎么样?”
“我听你的,你觉得好就行。”沈如意声音很轻,乖巧的点点头。
“那就这家。”
陈寒带着沈如意走进客栈。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三十多岁的妇人,圆脸,身材偏胖,正嗑着瓜子。
“二位可是住店?”
圆脸妇人见有人进店,立刻抬起头来。
她的目光先在陈寒身上停了一瞬,接着便看向沈如意。
圆脸妇人顿时眼前一亮:好清丽的女子!
“对,住店。”陈寒点头,竖起两个指头:“两间上房,要紧挨着的。”
“一间房二十文,两间四十文,先付钱后住店。”
圆脸妇人放下瓜子,微笑说道。
陈寒听后便要掏钱。
不料沈如意却突然上前一步,拉住陈寒的胳膊小声道:“小寒,要不.......要不我们还是去别家看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