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日晚,王耀五拉着楚云飞进了军部指挥所,楚云飞此时酒劲儿微微有些上头,外加上这几天来的舟车劳顿,衣服都没脱,就直接栽倒在了床上,一睡不醒。
次日,楚云飞于中午才醒来,他急忙喊来王耀五。
“左民,左民呐。”
“我在,军座,有什么指示。”
“吩咐厨房给我下一碗山西刀削面,再做一盘清水煮豆腐,加点辣椒,动作要麻利。”
“是,军座。”
不多会儿,一碗热气腾腾的山西刀削面就端到了楚云飞的面前,碗里还卧着一个荷包蛋,少许葱花,旁边配好了几颗蒜瓣儿,随后上来的是一盘清水煮豆腐,切的整整齐齐,上面加了捣碎了的青辣椒,一小撮香菜。
楚云飞看着这两个最简谱的东西,着实是看饿了。
于是他用筷子夹起刀削面放入嘴里,然后夹起一块豆腐,蘸了下青辣椒汁儿,也放入了嘴中,大口的咀嚼品味起来,几口下肚,不由得夸赞一番。
“都说羊肉膻,猪肉滑,牛肉吃了也塞牙,鸡有骨头鱼有刺,不如吃点豆腐自。”
“出游半生,归来仍是这碗面,好吃,斗怪自。”
就在这时,王耀五跑了进来。
“军座,委员长命令,让您立刻前往武汉,参加剿共军事会议,务必于5月22日前赶到。”
“二十二号,那不就是明天吗?”“耀武,去给我安排一个明天早上七点从西安飞到武汉的客机。”
“是。”
一九三六年五月二十二日早上八点,武汉。
长江的水汽裹着初夏的闷热,把整座城市罩在一片雾蒙蒙的水汽里,楚云飞此时正站在武汉行营二楼的走廊上,看着窗外灰白色的江面,心里想的是接下来要开的军事会议,校长要在行营召开军政联席密会,商议西北剿共新战略,不知需要几日才能开完。
楚云飞推门进去的时候,发现军政部长何应亲正靠在会议厅的椅背上闭目养神,手里夹着一根未点燃的烟。他的副官,程潜副总参谋正坐在何应亲的对面,手里拿还着一份文件,其余人还未到,楚云飞走过去跟他们打了招呼,然后找了个何身边的位置坐下。
“老团长,你这手里还叼着跟烟,要是被委员长看见了,又该骂娘了。”
楚云飞故意模仿校长的口气。
“我说最后一遍,你们要抽烟的回自己家里抽,跟他们北方军阀开会的时候抽,跟土匪在一起时候抽,别在我的部队里抽。
哼。
抽烟喝酒懒惰算什么军人。听明白了吗,一个军人,思想要复杂,生活要简单。”
何应亲笑骂道。
“你这黄埔的皮猴子,欠打,得得得,我把烟收起来。”
“哈哈哈,老团长,开个玩笑嘛,我坐这儿,咱们再等一会儿。”
楚云飞的目光扫过这个会议厅,长条桌铺着白布,摆着茶杯和文件,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陕甘宁青四省地图,用红蓝铅笔标满了箭头和标记。何应亲、程潜、张治中、陈成等中央军嫡系将领陆续坐定,地方上的代表,山西闫西山、陕西杨虎成、甘肃朱绍良、宁夏马鸿逵,这四位省主席各自带着参谋长和副官,也分坐在了长条桌的两侧。
杨虎成这小子坐在他斜对面,目光相接时他微微点了点头,一切尽在不言中。
楚云飞的目光在他这位老乡,闫西山的身上停留了一瞬,这个老是穿着灰布长衫的山西老狐狸此刻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养神,像是什么都不在意一样,可在做的哪个不清楚,他的耳朵此时竖的比谁都尖,红军东征山西,可以说是把他的晋绥军打得灰头土脸,眼下谁能比他急。
旁边的朱绍良坐得笔直,脸上看不出表情,马鸿逵手里转着两个铁球,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校长暂时还没到,但是会议厅里却已经暗流涌动了。
闫西山忽然睁开眼,看向楚云飞,操着一口浓重的山西口音:“云飞兄,听说你在德国学院还待了两年,学了不少真本事,你给咱好好说说,赤匪这帮子人,到底该怎么打?”
楚云飞没想到闫老西会第一个茬他的名,知道这老狐狸不光是在探他的底,他此时无论说什么,都会被校长知道,说红军强不行,变相的否定了自己的能力,说他们弱吧,校长已经围剿了好几次,都没能成功,就怕有人捕风捉影,说他在质疑校长的能力。
于是他没有立刻回答,先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不紧不慢地放下,才缓缓开口:
“百川公,我在德国莫尼黑学的,是正儿八经的打正规军,这群红军可不一样,他们从不守城池、也不争一地一城的得失,你打他,他就跑,你想撤,他反而追你,我当时和何成浚在鄂豫皖围剿的时候,就领教过,我们要想困住他们,首先得困住他们的粮食补给,你说对不对?”
闫西山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
“委员长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