曙光历新年未至,渊流城已经有了几分欢度新年的气象。
沈轻泽和颜醉难得从繁重的公务中脱身,与几位主官一道,乘坐马车前往城东集市展销会,顺便沿途看看城里的变化。
谁知今日的盛况远超沈轻泽所料,马车尚未抵达广场,便堵在路上。一行人只得舍弃车马,步行至广场。
两人的着装过于显眼,甫一出现,立刻点燃了民众的热情。
众人纷纷围拢上前,把新鲜蔬菜、自制糕点和各种各样手工艺品,捧到主祭和城主大人面前,只为表达感恩和敬爱的心意。
若非肖蒙及时令随行护卫组成人墙隔开兴奋的群众,沈轻泽和颜醉两人,恐怕今晚都得被数不尽的礼物淹没了。
尽管如此,护持在沈轻泽身边的金大,已经被礼物挂成了圣诞树,抱了满怀蔬菜瓜果在原地愁眉苦脸,扔也不是,不扔也不是。
洛辛笑眯眯地捧着一包点心,一口一口往嘴里填,腮帮子鼓的满满当当。
范弥洲落后颜醉一步距离,饶有兴味地观察着满街红灯笼。
滕长青憨直的脸庞洋溢着自豪的笑容,就连向来不苟言笑的肖蒙,面对人群的欢声笑语,也不由舒展了眉眼。
从明珠城来的塞拉,以及地精兽人两兄弟,如今已是新成立的科技研发部得力骨干。
今晚是他们头一次参加这样热闹的集会,三人跟在沈轻泽身后,好奇地左右四顾。
塞拉曾作为明珠城大炼金师的马夫,见识过的大场面不少,但唯有今天,自己是作为渊流城唯一的炼金师塞拉现于大庭广众,而非一个无人关注的仆人。
被民众如此尊敬热切的眼神包围,对三人而言都是头一遭,他们呼吸局促,手脚不知道往哪里摆。
塞拉手忙脚乱地整理着凌乱的卷发,面颊绷得紧紧的,紧张的内心同时被极大的满足充斥,被人们崇拜尊敬,不是正是他渴望的吗?
兰斯两兄弟则有些担心自己的兽人身份,会不会引起人们的敌视。
好在他们身为混血,模样与人类接近,又紧紧跟在沈轻泽身后,自然而然被民众视为自己人,偶尔有人发出疑问,也淹没在人群的欢呼声中,波澜不惊地略过了。
前任盐铁官伯格死后,他的职务被改成工、农两部分,分别从生产建设队中提拔德才兼备人才。
沈轻泽计划在新年伊始,开展一次年度述职和人才选拔考核,目前手上堪用的高属性人才,还是太少了。
用探查的技能大海捞针一样,一个个去寻,效率太低。只有让渊流城的名号在北地打响,才能源源不断吸引优秀人才投效。
商品展览区,订下了大笔订单的陆三叔三人,心满意足地挤出了人海。
陆三叔好不容易寻到小少爷,又被偌大的动静吸引了注意,几人纷纷挤到街边,一堵渊流城两个掌权者的风采。
尤其是这位新上任的主祭大人,在展销会上,周围人们七嘴八舌的议论,被提及最多的就是沈轻泽的名字。
据说,他是传说中神秘的大夏帝师后裔,有着不可思议的神力,有移山填海,倾倒日月之能。对此,陆三叔嗤之以鼻,谁不知两个眼睛一个鼻子,还能是神仙不成?
不过,让商人们记忆中贫穷落后的农矿小城,变成如今繁华模样,是摆在眼前不可辩驳的事实。
这样的人物,陆三叔倒是十分的佩服。
他一面盘算着兜里剩下的金币,一面酸溜溜地抱怨:若是陆氏在渊流城也有产业就好了。不知道现在来投资,算不算晚。
如今这里已是商人的天堂,比起明珠城那些华而不实的昂贵奢侈品,这儿的商货便宜大碗还好用,大家恨不得把展销会上一块砖都搬空。
至于那些瞧不上这座小土城,没来的那些同行,嘿嘿,没来正好,以后有的是他们后悔的时候。
街道边,陆鑫小少爷伸长了脖子往外瞅,原以为成就了渊流城如今繁荣盛况的,会是个睿智的年长者,没想到新任主祭和他身边的渊流城主,竟都如此年轻,比自己也大不了几岁。
陆小少爷远远望着,两人在民众的欢呼声中并肩同行,一面彼此交谈,一面向两侧激动的人们点头致意,年纪轻轻便有赫赫声望,一个英朗一个俊美,宛如一对璧人。
他心里不由生出一丝羡慕,手里的蜜突然就不甜了。
“三叔。”陆鑫扯扯三叔的袖子,脆生生道,“我想留在渊流城,做一番事业!”
陆三叔愣了愣,张大嘴,险些吓掉下巴。
※※※
沈轻泽身着那身帝师祭袍,步履从容走在颜醉身侧,他生性淡漠,喜好独处,并不善于应付这样的场面。请求出错,状态码:500内容:<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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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padding to disable MSIE and Chrome friendly error page -->“布匹和肉食可以在集市上以低价购得,既不需要妻子日夜织布,也无需散养家禽,他的妻子便有时间去纺织厂做织工,又是一份收入。”
“家庭收入增加,生活成本在降低,他们便有额外的钱财,去集市上购买其他商品,生病的时候有钱看医生,孩子到了学龄,有钱购买纸笔书籍,供其念书。”
几位主官面上有光,自豪地笑了笑:“咱们城里的日子是越来越好了。”
沈轻泽悠悠道:“你再往深处想想,像这样的家庭还有许许多多,正是他们在集市上的消费,使得我们工坊的产品源源不断地卖出去。”
“工坊的效益越来越好,提供的岗位更多,报酬也越多,便能带动更多人致富。”
洛辛身为财务官,这一席话有如醍醐灌顶,许多曾经似懂非懂的经济现象终于有了解释:
“原来,不依靠挖矿卖矿,不依靠增加税收,我们自己就能使自己富裕起来……”
沈轻泽望着远处聚在一起窃窃私语的外地商人们:
“他们不懂得支撑在背后运转的体系,不改变社会环境,只盯着我们的技术和工艺,便是让他们学去了又如何?”
他唇边泛起一丝薄凉的笑:“他们永远也无法与我们竞争!”
他的神情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怜悯,几人看着,突然感觉到一阵毛骨竦然的寒意。
有些东西,远看时有种雾里看花的朦胧美,一旦走近了,又发觉出深渊般的恐怖来。
几人当了十多年的官员,却仿佛第一次认识这座城市。
东拼西凑的零件被沈轻泽凑成了严丝合缝的齿轮,装上了渊流城这家小马车,却不知将来,会开往何方呢?
颜醉从沉思里回过神,盯着沈轻泽看了片刻,突然一甩手腕,马鞭如同灵巧的细蛇缠上了对方手臂。
他幽幽道:“幸好先遇上你的人是我……”
沈轻泽拽了拽鞭子,无奈地瞥他一眼:“好了,时间也不早了,城主府今天准备了年底的小聚餐,大家一起回去吃个团圆饭吧。”
※※※
城主府,天花板悬挂的铁艺红烛将宴会厅照得亮如白昼。
今晚并非是贵族间的晚宴,只是一顿普通的家常宴。
正厅一张大圆桌,一侧坐着城主府几位主要官员,另一侧则是颜醉和沈轻泽,以及周围亲近之人。
坐着轮椅的颜老夫人和李老爹被侍从扶上主座。
李老爹头一次出席在这样的场合,又是荣幸又是紧张,斟满了美酒的玻璃酒杯,李老爹两只手小心翼翼端着,小口小口抿,生怕砸破了,给沈轻泽丢脸。
颜奶奶察觉到他的局促,面容和蔼地与之拉着家常,捡些小辈的趣事说笑,渐渐的,李老爹竟也放开了些,话匣子一开,立刻滔滔不绝起来。
宴席上都是熟悉之人,去了繁文缛节,洛辛和金大惯会插科打诨,大家在桌上有说有笑,谈天说地,几杯小酒下肚,气氛越发融洽,欢声笑语不断。
沈轻泽平时滴酒不沾,今晚难得心情愉快,应个景,也稍稍喝了几口。
他身侧坐着的颜醉,一晚上不知喝了多少,明艳的脸庞若覆云霞,一只手支着脸颊,挑着熏熏然的眼尾,深深把他望着。
沈轻泽实在无法忽视这股灼热的视线,不自觉扯了扯衣领——帝师祭袍扣得过于严实了。
倏忽,颜醉凑到他耳边,温柔的呼吸拂过耳垂,带起一小片暖融痒意:“我有新年礼物要送给你。”
沈轻泽一愣,只见一只布袋递到自己面前,他将之打开——里头装着两只灰白色的毛线手套。
编织者明显是个初学者,针脚极其粗糙,好几处都织错了。
沈轻泽拎在手上看,啼笑皆非地发现,两只手套在角落里歪歪扭扭的绣了一个“醉”和一个“泽”字。
颜醉倚在高背椅上,歪着脑袋看他,伸出一只脚,轻轻踢了踢沈轻泽的小腿,拖着长长的尾音:“主祭大人,本城主的新年礼物呢?”
沈轻泽摩挲着柔软的手套,默默揣进自己怀里,掩唇轻咳一声,压低声音道:“你跟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