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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早朝

作者:老任 字数:5708 更新:2026-06-14 21:03:08

皇宫,长生殿。

药味浓得化不开,几盆银霜炭烧得旺,殿里仍是一股腐朽的阴气。

老皇帝半躺在龙榻上,胸口一起一伏,眼皮重得睁不开。

掌印太监跪在床边,端着刚熬好的老参汤。

白玉勺碰着瓷碗,叮当响。

“外面……西山大营那边,有消息没?”

老皇帝哑着嗓子挤出字,干枯的手指死死攥着明黄色的锦被。

掌印太监咽了口唾沫,强挤出笑脸。

“万岁爷把心放在肚子里。”

“太子殿下亲自统领三万精锐去围那定国公府。”

“李承煜身边满打满算带了几百号人。”

“这会儿早该剁成肉泥了。”

“等殿下提着反贼的脑袋回来,这大周的天,还是您的。”

老皇帝浑浊的眼珠转了转,借到了一股力气。

连着咳出几声浊气。

“李崇山那个老不死的东西,养出个祸害!”

“等承煜一死,朕要亲自下令,把李崇山点天灯!”

话音刚落。

殿门处传来“轰”的一声闷响。

两扇厚重的实木雕花门板直接被人从外面踹脱了门轴。

重重拍在金砖地面上。

几具御林军的尸体顺着门板滑进大殿。

脖颈处的血泉还在往外喷,迅速渗进地砖缝隙里。

殿内值守的十几个小太监吓得尖声嚎叫。

连滚带爬地往梁柱后面钻。

掌印太监手里的参汤砸在地上,瓷碗摔得粉碎。

毛骧踩着粘稠的血水跨过门槛。

玄色飞鱼服被夜露和血污打透。

手里的绣春刀没入鞘,血顺着刀刃血槽滴答往下落。

老皇帝吓得直接从龙榻上坐起,指着毛骧的手剧烈哆嗦。

“你……大胆!”

“你是哪营的卫率!”

“敢带刀硬闯长生殿!”

毛骧走到龙榻前三步站定。

没接茬。

反手往腰间一摸,扯出个沾满泥水和碎肉的紫金冠。

随手往龙榻前一扔。

骨碌碌。

紫金冠撞在床脚踏板上,上头缠着几缕头发。

“认得这玩意儿吧?”毛骧拿刀背蹭了蹭靴侧的血。

老皇帝看清那顶紫金冠,身子一歪,差点滚下床。

那是太子的发冠。

今晚出宫前,他亲眼看着太子戴在头上的。

“太子……太子呢!”

“你把他怎么了!”

老皇帝嘶喊,嘴角往外溢白沫。

毛骧扯了扯嘴角。

“我家少主让我带句话。”

“您大儿子想谋逆,大半夜带三万人跑去定国公府拆门。”

“我家少主心善,顺手帮您清理门户了。”

他停下来,看着老皇帝扭曲的老脸。

“人没死。”

“手筋脚筋挑了。”

“正用铁钩子穿了琵琶骨,挂在正阳门城楼上吹夜风。”

“您老要是眼神还利索,明早登高没准还能瞅见他打摆子。”

掌印太监指着毛骧破口大骂。

“大胆狂徒!”

“安敢在御前放肆,来人——”

刀光闪过。

掌印太监的脑袋直接从脖子上搬了家。

腔子里的血柱喷出半丈高。

大半溅在老皇帝明黄色的帐幔上。

老皇帝张着干瘪的嘴,嗓子里发出“嗬嗬”的杂音,眼珠子直往上翻。

“别急着晕。”

毛骧用刀尖点了点地砖。

“我家少主还有后半句。”

毛骧压低身子。

“少主说了,让您抓紧时间,把太和殿那把龙椅腾出来。”

“明儿一早,他亲自去接管朝堂。”

“您老要是赖在上面不滚,明早挂在城楼上的,就不止太子一个人了。”

传完话,毛骧收刀入鞘。

转身直接跨出大殿。

没过几个呼吸,便消失在深宫里。

老皇帝死死盯着地上的紫金冠和那具无头尸体。

胸口剧烈起伏。

胸腔一闷,“噗”地喷出大口乌黑瘀血。

人往后一仰,直挺挺昏死过去。

长生殿里乱作一团。

定国公府,后院花厅。

李明月裹着一件丫鬟拿来的旧披风。

站在冰凉的石阶下。

夜风刺骨,她没喊冷,脊背挺得笔直。

如意穿着苏绣软缎,坐在正堂的黄花梨木椅上。

手里捧着掐丝珐琅的手炉,左右站着两个粗壮的老嬷嬷。

李承煜把人丢进后院就去补觉了,这事他没打算沾手。

如意掀起眼皮,上下打量着这尊身份尊贵的金枝玉叶。

“长公主殿下。”如意没起身。

李明月低头看地。

“进了这国公府的院墙,就没有长公主了。”

“夫人叫我明月就好。”

如意笑了笑,把手炉递给旁边的嬷嬷。

“是个明白人。”

如意站起身,走到李明月跟前。

“不管你以前在宫墙里怎么呼风唤雨。”

“也不管你脑子里装了多少江南的兵钱细账。”

“少主既然点头留你,这府里就多你一双筷子。”

如意伸出染了鲜红丹蔻的长指甲,挑开李明月披风的系带。

帮她重新打了个极紧的死结。

“但你把话记死在骨头缝里。”

如意凑近李明月的耳边,声音压得很低。

“少主在外头杀人放火那是男人们的营生。”“后院的规矩,我定。”

“收起你皇家那套试探的心思。”

“你脑子里的账本只要吐干净了,少主留你弟弟一条命。”

“你要是敢在背地里玩花样,用不着少主开口。”

“我先拿刀子把你这张漂亮脸蛋划烂喂狗。”

李明月直视如意的眼睛。

她没觉得屈辱,点点头。

“我明白。”

在几万兵痞面前解开大氅那一刻。

大周最高傲的长公主已经死在东大街的血水里了。

现在活下来的,只是个换取幼弟性命的金丝雀。

如意摆手。

“带她下去洗干净。”

“明早少主上朝前要换洗的常服,让她去外间侯着伺候。”

次日清晨。

天边刚泛起一层鱼肚白,早朝的景阳钟连影都没见响。

李承煜从后院溜达出来。

他没套定国公世子的朝服。

随便挑了件月白色的锦缎常服。

袖口用银线绣了头麒麟,腰间松松垮垮系着条玉带。

整个人看着哪像去夺权,分明是去醉仙楼包场的纨绔公子。

李崇山正坐在前院石桌旁喝早茶。

瞅见儿子这副打扮,一口浓茶差点喷在桌上。

“你小子就披着这层皮去太和殿?”

“这是去登基还是去买菜!”

李承煜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接过下人递来的热毛巾胡乱抹了把脸。

“爹,穿龙袍按流程办事,规矩多,累。”

“穿常服去,叫溜达自家后花园。”

“要的就是把那群老王八气死。”

李崇山竖起大拇指,冷哼。

“论不要脸,老子这辈子不如你。”

“去吧,把事办利索点。老子在这院子里等你开饭。”

国公府大门外。

三万大唐玄甲军早就把长街塞得严严实实。

铁甲森森。

吕布骑着赤兔马在最前头,手里拿着个大肉包子大口嚼。

项羽在后头抱着天龙破城戟闭目养神。

毛骧带着几十个锦衣卫缇骑在两侧候命。

“走。”

李承煜跨上那辆极其宽大的马车。

“去太和殿开早会。”

皇宫,太和殿。

以往早朝,文武百官按品阶站在殿外石阶下等候。

今天天刚亮。

满朝文武像无头苍蝇一样全挤在大殿里。

连品阶不够的末流言官也扎了进来。

所有人脸上的表情出奇的一致。

极度的恐慌。

昨夜西山大营三万驻军被剁碎在东大街的消息,早上城门一开就传遍了京城。

太子被挑断手脚筋挂在城门楼上惨嚎了一宿。

老皇帝在长生殿吐血濒死。

“来了!”

“反贼……定国公世子来了!”

一个小太监连滚带爬地撞进大殿,嗓子全劈叉了。

群臣齐刷刷回头,死盯殿外。

汉白玉广场上,没有御林军拖长音的通报声。

传进来的,是重甲踩踏声。

轰!轰!轰!

几千名陌刀手迈着军步,踩过太和殿前的汉白玉丹陛。

五十斤重的两刃陌刀斜指天空。

刀刃上没擦干净的血渍泛着暗红。

没人敢拦。

皇宫的几千守卫早乖乖把兵器堆在墙角当缩头乌龟了。

李承煜顺着御道拾级而上。

走得慢,步子晃晃悠悠。

身后紧跟着吕布、项羽和贾诩。

毛骧落后两步,牵着个刚满三岁的孩童。

这孩子被硬套了一身极不合身的明黄色小龙袍。

宽大的袖子拖在地上,大大的眼睛里全是茫然。

胖乎乎的手里死死攥着个拨浪鼓。

正是长公主护在手心里的九皇子。

李承煜一脚踏过太和殿的高门槛。

大殿内死一般安静。

所有的目光全定格在这个穿着月白常服的年轻人身上。

老皇帝坐在最高处的金漆椅子上。

没戴十二旒的平天冠,满头白发乱糟糟的。

整个人被一根明黄色的粗麻绳死死绑在龙椅靠背上。

这是他自己下旨绑的。

就是死,他也得把自己钉在这张椅子上。

“李……承……煜……”

老皇帝看着越来越近的人,嘴唇疯狂蠕动。

干枯的手指在龙椅扶手的金龙头上拼命抓挠,抠得指甲缝往外渗血。

李承煜走到大殿中央。

他没跪,手都没抬一下。

转身走到一名内阁学士跟前。

把对方双手捧着的象牙笏板一把抽了过来。

“借我拿来挠挠后背。”

李承煜拿着笏板,反手在后背上随意蹭了两下。

内阁学士老脸全绿了,哆嗦着嘴唇半个字没敢往外蹦。

“李承煜!”

“你这乱臣贼子!”

“见君不跪,你还要脸不要!”

一个须发皆白、骨头极硬的御史大夫蹦了出来,指着李承煜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敢带刀斧手上殿。”

“老夫今日就一头撞死在这龙柱上,以全大周百年的节义!”

李承煜转过头看着这老头。

“哦。”

李承煜点点头,侧过脸看向吕布。

“奉先,帮这老头一把。”

“他年纪大了,跑过去撞柱子容易扭伤脚脖子。”“得嘞少主!”

吕布狞笑一声,大步流星跨了过去。

御史大夫还没来得及闭眼喊口号。

后脖领子就被吕布一只蒲扇大的手死死拎了起来。

一百多斤干瘪的老骨头,在吕布手里轻飘飘的。

吕布抡圆了整条胳膊。

朝着大殿右侧那根粗壮的盘龙柱,直接把人给生生砸了过去。

砰!

御史大夫的脑袋直接碎在盘龙柱上。

红白之物顺着金色的龙鳞哗啦啦往下淌。

残破的尸体啪叽一声砸在地砖上。

几个站得近的文官两眼一翻直接吓晕过去。

剩下的人双腿发软打着摆子。

一股尿骚味悄悄在大殿里弥漫开来。

“还有哪位大人急着要撞柱子的?”

李承煜拿着半截带血的笏板,在手心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

“奉先早上吃得饱,还能再往柱子上扔十几个。”

群臣齐刷刷往后倒退三步,全成了哑巴。

李承煜丢掉笏板,双手插在袖口里。

踩着台阶一步步走上去。

直接走到最高处的龙椅跟前。

老皇帝拼命仰着头,死鱼眼瞪着他。

“老东西,我昨晚让人给你带的话,你没过脑子啊。”

李承煜凑近了,拍了拍龙椅的金龙头。

“让你赶紧腾地方,你非要拿麻绳把自己绑在上头。”

“怎么着,怕我力气小搬不走你?”

“窃国之贼!”

“你李家全都是逆天窃国之贼!”

老皇帝一口浓痰狠狠吐向李承煜的面门。

李承煜微微偏头避开。

他没发火。

直接抬腿,军靴的硬底子毫不客气地踹在老皇帝干瘪的肚子上。

这一脚没收半点力。

连人带那张几百斤重的沉木龙椅,直接被踹得向后翻倒。

老皇帝跟着椅子在台阶上滚了两圈,砸在地砖上。

麻绳松开。

他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往外呕出黑血。

“这账咱们得算明白。”

“气运这东西,百年前本就是我李家的。”

“你大周当了几百年贼,还偷出荣誉感来了?”

李承煜走下台阶,直接一脚重重踩在老皇帝的后背上。

贾诩摇着折扇走上前来。

慢条斯理地从袖子里掏出一份拟好的退位诏书。

哗啦一声展开。

“奉天承运,大周皇帝诏曰。”

“朕年迈体衰,德不配位。致使北境战火连天,致万民于水火。”

“今传位于九皇子,尊朕为太上皇。”

“定国公世子李承煜,平叛有功,拨乱反正。”

“特封为大周摄政王,加九锡,剑履上殿,入朝不趋。”

“钦此。”

贾诩字正腔圆地念完,折扇啪地一合。

“诸位大人,谁还想提意见的,站出来让温侯瞧瞧。”

底下鸦雀无声。

那个刚满三岁、被套了龙袍的九皇子。

被毛骧像拎小鸡一样牵着走上台阶。

直接抱起来,按在那张刚刚扶正的龙椅上。

小孩哪里见过大殿上死人的阵仗。

吓得哇哇大哭起来。

李承煜走过去。

从袖兜里摸出两块压碎的桂花糕,强塞进小皇帝胖乎乎的手里。

“吃。吃完把嘴闭严实就不哭了。”

九皇子死死攥着桂花糕。

眼泪汪汪地看着眼前这个高大的男人,硬生生把哭声憋了回去。

李承煜转过身,面对满殿的文武百官。

他身上没穿朝服,没戴冠冕。

可他站在大殿最顶端,往下扫那一眼,整个朝堂没一个人敢抬起头。

“从今天起,这朝堂,老子说了算。”

李承煜走下台阶,碾碎地上的笏板残渣。

他抬起手,指向还在脚下咳血的老皇帝。

“把太上皇抬回长生殿,把窗户门板全给我用铁钉焊死。”

“每天定时送两个发馊的馒头进去。”

“什么时候咽气,什么时候停。”

两名锦衣卫快步上前,抓着老皇帝的脚踝往外拖。

明黄色的龙袍擦着地砖,拖出一条长长的血痕。

群臣扑通通跪倒一大片。

脑门砸在地上。

高呼摄政王千岁的逢迎声在大殿里回荡。

李承煜捏了捏眉心。

还没等他抬手散朝。

大殿外,一名锦衣卫千户急匆匆跨进门槛。

单膝重重砸在地上,甲叶碰撞发出脆响。

“启禀摄政王!”

千户语速极快。

“江南八百里加急军情!”

“镇南王、平西王、靖海王三位异姓王七日前已联合起兵!”

“他们打出'诛国贼,清君侧'的旗号,总计八十万大军!”

“急报称,叛军先锋十万兵马已度过长江天险,正朝京城全速杀来!”

大殿内刚刚还在喊千岁爷的群臣,脸上的血色瞬间褪了个干净。

八十万大军。

李承煜却笑了。

他站在九层白玉台阶上,看向殿门外遥远的南边。

“八十万人啊,来得刚好。”

“我正嫌这京城里的软骨头砍着不尽兴。”

功勋值因为昨晚坑杀西山大营和彻底控制皇宫,又飙涨了一大截。

“贾先生,替我拟份接客的拜帖。”

李承煜舔了舔嘴唇,眼底透出暴戾的杀意。

“我要亲自点个名将,去给这三位王爷接风洗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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