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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也配称霸王

作者:老任 字数:5678 更新:2026-06-14 21:03:22

黄河古道北岸。

烂泥地横七竖八布满马蹄印,深秋的白毛风贴着水面刮,把半人高的枯苇草吹得东倒西歪。

楚元霸一脚踹烂拦路的中军毡帐帘子,虎步跨出大营。

几个近侍合力扛来兵器架。

他走上前,两手抓住握柄,单膀较力,直接将镔铁紫金双锤抄在手里。

这两把纯钢浇筑的实心铁坨子加起来足有一百八十斤。

锤头凹槽里全是经年未洗的暗红血痂,腥气扑鼻。

“擂鼓!吹角!让儿郎们列阵!”

楚元霸喉咙里滚出怒喝,玄铁重甲摩擦作响。

低沉的牛角号声穿透浓雾,传遍黄河平原。

西楚三十万大军闻令而动。

重甲步卒踩着黏腻的烂泥前压。

半人高的黑铁盾牌一层贴着一层,在河滩上生生拉出一条绵延十余里的铁黑色长城。

轻骑分列两翼,战马不停打着响鼻。

十万杆长枪斜指天际,刃口迎着冷风,寒光成片。

这是西楚最硬的家底。

楚元霸要用三十万人,把对岸那个胆敢叫阵的狂徒碾成肉泥。

他翻身上了那匹名为乌云踏雪的高头大马,双锤在半空对砸,火星四溅。

“黄口小儿在哪!滚出来受死!”

黄河浅水区。

水雾散开。

一匹通体火红的赤兔马正溜溜达达站在齐膝深的水里。

马背上的人顶着个显眼的三叉束发紫金冠。

方天画戟插在河床泥沙里,手里举着个大号铁皮喇叭。

“别干嚎了,叫魂啊!”吕布拿着喇叭扯着嗓门喊。

“你就是楚元霸?老子刚咬了两口羊肉包子,被你这破嗓门给搅和了。”

“赶紧的,把脖子洗干净伸过来,老子赶时间回营吃热乎的!”

三十万大军阵前,鸦雀无声。

西楚将士全傻了眼。

这人单枪匹马跑来黄河边洗涮他们皇帝?

楚元霸气得肝火乱窜,肥厚的脸颊肌肉乱抽,双锤直指河心。

“无知村夫!寡人乃西楚霸王!”

“今日定要将你抽筋扒皮,剁碎了喂河里的王八!”

“噗嗤。”吕布乐了。

他随手把铁皮喇叭丢进水里,拔出方天画戟甩去泥浆。

上下打量着对岸那个体壮如牛的胖子,满脸嫌弃。

“你这肥猪也配叫西楚霸王?长这么大块头,过年杀猪都不用打气。”

吕布画戟一挥,遥遥一指。

“你叫这名号,问过老子后头那位没?”

大乾军阵中。

李承煜的马车安稳停在后方。

项羽黑着脸站在车辕边,手里那杆天龙破城戟捏得嘎吱作响。

重瞳死盯黄河对岸。

听见楚元霸自称西楚霸王,这位真霸王身上的杀气再也压不住了。

周遭的玄甲军生生受不住,齐刷刷往后退了半步。

项羽迈开长腿,越过步卒方阵直奔浅滩。

步子极大,铁靴踩进泥潭深处不沾半点水星。

李承煜靠在软垫上吃着冰葡萄,拍了拍手。

“奉先,退回来。正牌霸王去打假了。”

吕布砸了咂嘴,勒转赤兔马头。

“算你这头肥猪走运,留个活阎王来教你做人!”

潮水刚退去不久的黄河北岸浅滩,露出大片泛着鱼腥臭的水洼。

烂泥地里,稳稳停着一辆八匹纯黑大马拉拽的宽体大车。

车轮下陷半尺有余,硬是用青石板垫出了一片平地。

外头冷风刮得透骨,车厢里红泥小火炉烧得正旺。

厚实的西域雪豹皮铺满坐榻。

如意规规矩矩跪坐在边上。

纤白玉指捏起银签,扎着去皮剥核的白嫩荔枝,递到李承煜唇边。

李承煜张嘴吞了。

他嚼着果肉,挑开半片车帘探头往外瞧。

车窗外泥浆四溅。

吕布骑着赤兔马,在大军阵前漫无目的地来回打转。

赤兔马嫌烂泥粘蹄子,频频打着响鼻。

吕布百无聊赖,手里的方天画戟正有一下没一下地往烂泥坑里乱戳。

一条小臂粗的半死泥鳅被戟尖挑出,吧唧掉回水坑。

“这帮西楚胖猪磨蹭什么呢。”

吕布朝地上啐了口唾沫,扭头冲马车抱怨。

“洗个脖子洗这么半天。少主,要不末将先蹚过去杀一圈热热身?”

李承煜拿热帕子擦净指尖。

“省点力气。等会跑得慢的,全留给你剥皮。”

滩涂正前方,毛骧领着几百号光膀子的锦衣卫和炮手,正甩开膀子在烂泥地里忙活。

五十门红衣大炮沿着浅滩一字排开。

黑黝黝的粗壮炮管斜指苍穹。

浸湿的粗布紧紧裹着炮身降温。

实心铁球码成了小山。

毛骧抹掉脸颊迸溅的泥点,回头打量远处的楚军黑云。

“准星抬高两寸!”

“对面的王八聚得密。都给我瞄准了那面最大的王旗打!”

对岸中军位置。

楚元霸骑着那匹异常高大的西域混血汗血马,举起单筒铜镜。

对面大乾的阵型散乱得毫无章法。

几万黑甲骑兵停在后面没动静。

最前面只摆着五十根黑黢黢的铁管子。

那个传闻中踹翻老皇帝的李承煜,连护甲都没穿,正躺在女人怀里吃水果。

最扎眼的,是楚元霸身后那杆高达三丈的中军帅旗。

黄绸底子,金线绣着斗大楷书:“西楚霸王”。

大旗迎风招展。

楚元霸扔掉望镜,放声狂笑。

“就这点人,也敢学人家御驾亲征!”他高高举起右手的紫金锤,直指大乾车阵。

“前军重甲步卒,给寡人平推过去!连人带车,踩成肉泥!”

五万西楚重甲兵齐声怒吼。

每人举着半人高、包了铁皮的实木方盾,踏着重步开始冲锋。

大乾阵前。

毛骧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抢过旁边炮手里的火把。

“清膛!点火!”

五十名炮手同时将引火折子凑近引线。

引线滋滋燃烧,钻进青铜炮膛。

轰——!!!

惊雷般的爆响在平原上炸裂。

五十门红衣大炮齐射。

千斤重的青铜炮架被猛地往后倒推三尺,烂泥地里犁出上百条深沟。

半空中腾起大团橘红色的浓烟,遮天蔽日。

五十颗烧得通红的实心铁球出膛,生生撕裂空气。

尖锐到刺破耳膜的啸叫声压过了一切。

西楚五万前军,刚刚冲出不到一半距离。

最前排手举百斤重盾的千总根本来不及眨眼。

狂暴的力量直接撞上盾面。

没有金属碰撞的脆响。

三层包铁的实木巨盾,连同千总身上的锁子明光铠,瞬间溃碎。

千总的上半身当场炸成一团血雾。

铁球余势不减。

带着恐怖的动能继续砸向后方密集的方阵。

一发炮弹,在密不透风的重甲步卒里,硬生生蹚出一条几十丈长的血肉真空地带。

沿途碰上的士卒直接碎成烂肉。

残肢断臂伴着破甲,漫天乱飞。

五十发炮弹齐落。

西楚大阵里瞬间多出五十条被血水浸透的沟壑。

刚刚气势如虹的防线,瞬间垮塌。

走在后排的士兵呆滞停步。

盾牌啪嗒砸在烂泥里。

一轮齐射,死伤破千,全无全尸。

“跑啊!那是天罚!”

极度的恐慌彻底炸开。

前排幸存的步兵丢盔弃甲,转身往回狂奔。

督战队连砍了十几个逃兵,转眼就被汹涌溃退的人潮踩翻在泥水里。

楚元霸坐在马背上,面无血色。

一颗弹跳的铁球恰好落在帅台右侧三十步远。

砸断三匹战马的马腿,顺带将一名护殿大将连人带马砸成碎肉。

温热的马血溅在楚元霸侧脸,黏糊糊地往下淌。

“稳住!退后者斩!给寡人顶回去!”

楚元霸扯着嗓子大吼。

但他已经没有重新组织阵型的机会了。

大乾阵前,项羽端坐在乌骓马上。

重瞳死死锁定在西楚中军那杆“西楚霸王”的帅旗上。

眼底暴虐的杀意翻滚,眼角血管根根凸起。

那是他刻在骨子里的封号。

是整个大乾军队对他的尊称。

现在,这四个字居然被对面那个缩在人堆里的肥猪当旗号打出来。

“奉先。”

项羽单手握住天龙破城戟中段,声音透着碾碎一切的凶戾。

吕布刚要提动画戟,偏过头。

“中路,全归我。”项羽盯着对岸。

“你敢抢一个脑袋,我连你一块劈。”

话音未落,双腿猛夹马腹。

乌骓马发出一声狂嘶,四蹄离地。

带起大片泥浆,直接蹿出炮阵。

一人,一骑。

迎着三十万大军溃散的退潮,直接反向倒插进去。

天龙破城戟重达一百二十九斤。

抡圆了扫下去,没有任何花哨。

挡在前路的西楚兵,连人带兵器直接砸成两截。

一戟扫过,身前三丈清空。

乌骓马撞飞几具尸体,踩着血水直扑西楚中军大营。

楚元霸刚从炮火里回神,就见一员黑甲大将单枪匹马杀穿了溃兵。

“护殿大将!剁碎他!”

剩下十七个护殿大将拍马迎上。

项羽速度不减反增。

双手擎住画戟,自下而上猛地一撩。

当啷脆响连成一片。

四个冲在最前面的大将,手里的长枪重剑齐刷刷断成两截。

戟刃横切而过。

四颗戴着精钢头盔的脑袋冲天而起,血柱喷出半丈高。

剩下的十三将死死勒住马缰拼命往两侧躲,连兵器都扔了。

项羽冲到了楚元霸马前三十步。

“狂徒猖狂!”

楚元霸双腿踩死马镫,借冲势抡起一百八十斤的紫金双锤。

双锤挂着刺耳的恶风,直奔项羽面门。

项羽抬头。

重瞳盯住楚元霸涨红的脸。

没躲半寸。

双手握紧天龙破城戟,硬生生迎着砸落的紫金双锤撞了上去。

轰!

精钢暴力对撞。

巨响盖过平原风声。

一股排山倒海的巨力顺着锤柄灌进楚元霸双臂。

虎口当场炸裂,鲜血飙射。

两柄紫金锤直接脱手倒飞出几十尺,重重砸进泥地。他那两条粗壮的手臂骨头当场震断,软绵绵垂在身侧。

楚元霸瞳孔放大。

他引以为傲的神力,在这个黑甲男人面前,没接住一招。

“你……到底是谁!”

项羽右手握着戟杆,顺势往前一送。

宽大的画戟毫无阻碍地捅穿了楚元霸的黄铜护心镜。

从后背透出半尺长的带血尖刃。

粗壮的手臂发力,猛地一挑。

身高九尺、三百多斤的西楚皇帝,被项羽单臂挑在半空。

楚元霸双腿乱蹬,嘴里涌出大口血沫。

项羽左手一把攥住楚元霸的头盔缨络。

死死扣住那颗脑袋。

右手握着画戟,猛地往回一抽。

刺啦——

骨肉分离的粗粝摩擦声刺痛耳膜。

项羽硬生生将楚元霸的脑袋连着一截颈骨,从腔子上扯了下来。

无头尸体砸进泥水,颈部断口喷出漫天血雨。

项羽将人头往腰间一挂。

画戟再次抡起,咔嚓劈断了中军帅旗。

“西楚霸王”四个大字混着泥水砸在地上。

乌骓马前蹄重重践踏在旗面上,将锦旗踩入臭泥。

“记住老子的名字。”

项羽声如洪钟,在平原上滚荡。

“老子叫项羽!真正的西楚霸王!”

主将头颅连着颈骨被人生生扯下,那面不可一世的西楚王旗让人当破布踩进烂泥。

三十万大军的底气,叫这两下抽了个干净。

退路有五十尊大炮死死架住。

炮口正往外散着刺鼻硝酸味。

前头杵着个单手撕裂国君的活阎王。

进退全无门。

前排一名副将五指松开,长剑跌进泥坑。

有了带头的,后头的人成片弃刀。

兵器磕碰声在黄河滩涂上接连成响。

三十万人顺势跪伏在地。

无人抬头,脸颊死死贴着又湿又腥的脏泥。

李承煜坐在车辕上,抓过干布巾擦净指尖沾染的紫葡萄水。

远处,急促马蹄敲击地面的响动由远及近。

一骑快马穿过降兵让出的狭道。

马背上的锦衣卫千户满面风尘,飞鱼服结着一层硬土壳。

马未停稳,他单手按住马鞍侧翻而下,单膝点在车驾旁,双手高举一卷蜡封短笺。

战马口鼻喷白沫,大口喘息。

“启禀少主!西路边境八百里加急军情!”

李承煜往后一仰,靠上软垫。

西边防线全由霍去病挑梁,算算脚程,这小子合该往回递信了。

“怎么,嫌关外的草场施展不开,干脆跑去北莽可汗的被窝里拉屎了?”

千户趴在泥地里,喉结艰难上下滚动,声音完全跑调。

“回少主……霍将军他,失联了。”

马车旁,骑在马背上的贾诩手背一紧,折扇“啪”地合拢。

“八千骠骑营,配着一万多匹脚程极快的大宛马。两万出头的活物,凭空丢了?”

“霍将军出关第二天,嫌拉粮草的板车拖慢行军步子。”

千户汗水一滴滴往泥里砸。

“他直接下令,把带去的口粮、草料连同车板子,就地一把火全给烧了!”

“带着那八千号人,不拿半块干粮,一头扎进瀚海沙漠深处。”

“底下探子连夜把方圆几百里翻了个底朝天,人影没瞧见,马粪都没找着半坨。彻底断了线!”

贾诩攥着扇骨的手指用力发白。

“孤军深入大漠,私自切断后勤。瀚海腹地白日流火,夜间结冰,尽是流沙死地。”

“八千人马不带口粮去闯,不出三天,全得变作沙窝子里的干尸!”

李承煜全没当回事。

他靠在软垫上仰起脖子,大笑出声。

笑声张扬无忌,顺着黄河水流直直飘出老远。

周围将士听见这笑,提着的心全落回肚子里。

李承煜扯过那份盖着火漆的急报,泥封都没捏碎,扬手往边上一抛。

羊皮卷准确落进车驾旁的炭盆。

银霜炭正旺。

火星子一燎,羊皮烧得卷边发黑,腾起股难闻的青烟。

贾诩张了张嘴,刚到嘴边的劝言生生让这股烟给堵了回去。

“老贾。”李承煜端起温热的茶盏,吹开水面两片碎茶。

“那些老掉牙的兵书规矩,趁早别往他身上套。去大漠里找人纯属白费脚力。”

他咽下茶水,换了个更舒坦的坐姿。

“长途奔袭最烦拖家带口。他把粮草板车全烧干净,这是嫌马跑得不够快。”

“至于干粮——”

李承煜抬起大拇指,指着正西边的天际。

“草原上遍地是跑动的口粮。”

“这小子向来不吃亏,自带干粮嫌硌牙。他去烧辎重,就是空着两手准备去北莽可汗的金帐里,抢那帮蛮子锅里炖好的肥羊。”

贾诩把折扇往腰间一插,不吭声了。

这位少主手底下的武将,确实全都不走人道。

“传令,把地上这三十万人的兵器归拢。降兵全编营,交由韩信过目。”

李承煜站起身,理了理常服袖口。

“三十万上好的苦力,押去给沈万三修路挖矿。吃干饭的,咱们这儿不养。”

他转头看向身侧传令官。

“通传三军。收拾这群西楚的软脚虾,拔营进城。”

“交代火头军,进城后挑最好的地段摆几桌酒宴。肉切大块,酒上最烈的。咱们就在城里安安生生住下。”

李承煜把空茶盏往矮几上一磕,清脆响亮。

“留着肚子。”

“等着北莽大汗的人头,被那小子自己提溜着送上门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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