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氏说着走进院子,一眼就看见了院子里坐着三个气度不凡的生面孔。
江醒的目光落在她身上,胡氏下意识地捂住了嘴,心想方才是不是说错了什么,讪讪地笑道:“江丫头,那啥,婶子不知道家中来了客人,我就是随口说说的,没有其他意思,你别生气。”
江醒自然不会因为这种小事就生气。裴夫人倒是被胡氏逗乐了,站起身来朝院门外吩咐了一声:“老贺,将板车上的见面礼都搬到院中来。”
转过头来对江醒说道:“丫头,这次姨母是特意过来的,给你带了许多东西,你一定用得上的。”
老贺和另一个小厮手脚麻利地开始往院子里搬东西。江醒看着那堆东西一样一样地在院子里铺开,饶是平日里不怎么喜形于色,此刻也有些发愣。
吃的用的几乎全包了,光石磨就有两口,农具,铁锅铁铲菜刀一应俱全。
精米三担,白面、黄豆、鸡肉、鱼肉、羊肉堆了满满几大筐,布匹和棉花摞起来有半人高,连成衣和绣花鞋都备了好几套。
江醒刚准备出声推辞,裴贤成先开了口:“收下吧,这些礼都是她备了许久的,是我们的谢礼,务必别推辞。”
裴景时也适时地开口道:“姑娘不必忧心,这些都是微不足道之物,无需心中有挂累。”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江醒也只能点头收下。裴夫人兴奋地拉着江醒去看布料,一块一块地从布堆里抽出来往江醒身上比划,嘴里一边念叨着“这个颜色称你”“这个料子适合做夏衫”,还把几件成衣抖开来在她身上比了又比。
不多时,几家今日不上摊的人都来了江家院子。田狗子三人也来上工,一进门就被院子里堆得跟小山似的物什惊得合不拢嘴。
胡氏见孙寡妇和沈氏都来了,赶紧拉着两人躲到一旁说悄悄话,话里满是好奇,言语中自然也有羡慕,那些东西光看着就知道是好货色。陈素梅刚踏进院子,目光便被那些堆在石磨旁边的布料吸引了。不只是布料,还有几件叠得整整齐齐的成衣,料子是上好的绸缎,几双绣花鞋面绣着精致的牡丹和蝴蝶。
她眼睛都移不开了,手指在袖子里不自觉地攥紧了。
胡氏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一把扯住她的袖子把她拽到一边,指了指她的脑袋,压低声音说道:“你这丫头可别犯糊涂事儿。我可是听说了,院子里那三人可是贵客,咱们惹不起。你那些心思收一收,别给我丢人现眼。”
陈素梅眼中闪过一丝不耐烦,敷衍地点了点头,目光却还是不受控制地往那边瞟。
裴夫人正热切地拉着江醒看布料,两人有说有笑的,江醒站在那里,身上的衣裳虽是普通的粗布,但举手投足间那股淡然从容的气度,站在裴夫人身边竟也不显得局促。
陈素梅心里涌起一抹说不清道不明的念头,她多想此刻站在那里的人是自己,又忍不住心里失落,这些她做梦都想要的东西,有的人轻而易举就能得到。
既然县丞夫妇大老远来了,自然是要留人用午膳的。江醒打算亲自下厨做几个招牌菜。
她的酱油已经酿造好了,比传统做法缩短了近一半的周期,还没正式试过味道,今日正好拿出来试一试。
她打算用酱油烧一道红烧肉,炒个肉丝,再做一个水煮肉片、辣炒排骨、麻婆豆腐、炝锅鱼。
灶房里很快便响起了锅铲翻飞的声响。
香味一阵一阵的从灶房里面传出来,大家都被馋的,因为平日里江醒就很少下厨,但是每次下厨做的菜都能香死个人。
裴景时正襟危坐在条凳上,手里端着茶碗,目光却也不由自主地往灶房那边看去。这一看,恰好视线对上了一旁正在磨香料的陈素梅,出于礼貌,裴景时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陈素梅整个人像是被雷击了一样,浑身僵在原地。
她手里还握着石臼,却忘了往下捣,眼睛直直地盯着那个端坐在条凳上的年轻男子,翩翩有礼,气质非凡,方才那微微一点头的瞬间,像是一道闪电劈开了她心口最柔软的地方。
她从来没见过那么俊朗的男子,比村里所有的后生加起来都要好看百倍。
回想方才目光对上的那一刹那,一股前所未有的怪异感觉从心底翻涌而上,堵得她胸口发闷。
此刻她觉得自己双颊好热,心跳得快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陈晓晓在一旁看着自家阿姐脸色怎么突然变得通红通红的,疑惑地歪过头问道:“阿姐,你是不舒服吗?咋你脸红红的,跟猴屁股一样。”
陈素梅猛地回过神来,狠狠地瞪了陈晓晓一眼:“你会不会说话!我没事,赶紧磨你的香料!”说完低下头去,手里的石臼捣得砰砰响,再不敢往那个方向多看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