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掌柜不愧是做了大半辈子买卖的人,酱油到手以后没有急着铺货,而是先在鸿运楼的主打菜里全部换上了新酱油,又专门推了几道以酱油为核心调味的新菜式,每道菜的菜牌旁边都用朱砂笔额外标注了“秘制新酱”四个小字。
食客们吃了都觉得味道醇厚鲜香,跟别家酒楼就是不一样,纷纷打听这秘制新酱的来路。
应掌柜也不藏着掖着,逢人问便如实告知。
这一来二去,鸿运楼不光自己生意更上一层楼,还顺带替江醒的酱油做了一波分文不取的宣传。
酱油的名声传开以后,镇上几家粮铺和杂货铺的掌柜便坐不住了。
他们之中有不少人之前就在江醒的豆腐摊上尝过那口香煎豆腐,如今听说这酱油也是出自同一人之手,纷纷亲自找上门来预定。
江醒没有将酱油像辣椒油那样做独家供应,而是敞开来接单,谁要多少就供多少,按量定价,先付定金后排单。
短短几天功夫,光是酱油的预订单就排到了两个月以后,分成收益比豆腐摊和趸贩两项加起来还要可观。
这天傍晚,几家人照例聚在江醒家的院子里分红。
光是豆腐和香料两项,这个月每家都能分到手十两银子,再加上每日上摊的利润,每家实际到手的比账面上还要多出不少。
铜板和碎银子在石磨上堆了一小堆,被油灯的光一照,黄澄澄地泛着暖光。
胡氏把钱袋攥在手心里,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眼圈却猛地红了。
最后干脆蹲到一边干呕了起来。陈婆子拄着拐杖走过去拍了拍她的背,嘴里念叨着:“没出息。”
沈德厚把钱袋仔细收进怀里,清了清嗓子:“我家打算把房屋重新修整,再加盖几间。上回在镇上听人说紫云县那边有芸丫头的下落,我们两口子商量好了,先把屋子扩建起来,等安顿妥当了,就启程去紫云县寻女儿。”三叔公端起茶碗抿了一口:“好啊,是该修整修整了。这屋子住了一冬,趁早修整了住着也踏实。”
修房子这事,之前醒儿就跟他提过,不过那时手里银钱还不够宽裕,只能先搁着,如今手头宽裕了,是该动起来了。
“不只是修整。”江醒接过话来:“我想直接翻新盖房。”
江醒早就在心里算好了,前阵子攒下来的,加上上回卖麻辣方子给鸿运楼的五十两,手头差不多有八十两。虽然不知道青砖房需要多少的银两,不过想来一百两左右就足够了。
胡氏本来还蹲在地上干呕,一听这话蹭地站起来,脸上还挂着没擦干的泪痕,声音又恢复了平日里那股子精气神:“江丫头你家要盖房?那我家也要盖!我家这阵子攒的银子够盖新屋子了!”
孙寡妇难得地开了口,声音细细的,却带着一股少有的坚定:“我们家也想跟着一起盖。铁蛋现在跟着顾老大夫学医,往后总不能让他住漏雨的屋子。”
沈德厚拍了拍大腿,一锤定音:“既然大家都想盖,那就几家一起盖。不过到时候找人帮工,还得找村里的人。以前在北边老家帮村里人建房都是管饭就成,但咱们跟这村里的人家户都不熟,不如就开工钱。建谁家房屋,干多少天活,就开多少天的工钱。”
众人都觉得这个法子好,纷纷点头,只有胡氏皱了皱眉,有些迟疑地开口:“那咱们还要找田村长给咱找人吗?我总觉得那老头有私心,上回招工的事儿你们也看见了,没得到活计的人直接跑到咱家来闹事,这回别又闹一出。”
三叔公不紧不慢地开了口:“这简单,咱们让田村长帮忙在村里通知一声,至于人选,咱们自己挑。都是土里刨食的庄稼人,老不老实,看面相就能瞧出七八分。”
江醒点头赞同:“三叔公说得对,到时候让田村长在旁边,帮着斟酌一二,毕竟他在村里当了这么多年村长,谁家什么底细他最清楚。”
胡氏这才放下心来,她自己大概也没察觉到,她现在凡事都要听江醒点了头才敢放心去做。
事情商定好以后,由沈德厚明日去找田村长说这件事。
消息传得比风还快,第二天,田村长刚把招工的消息放出去,村尾便乌泱泱地涌来了一群人,比上回招豆腐帮工的时候还要多。
田村长站在人群前头维持秩序,嗓子都快喊哑了。等人都到得差不多了,沈德厚便往前站了一步,把准备好的一番话清清楚楚地说了出来:“今日我们几家是要招有力气、踏实肯干的,建房屋是个力气活儿,所以我们打算开工钱,按天算。只需要三十人即可,多余的人不要。若是没选到的也不要灰心,往后还有机会。”
人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没有人敢撒泼闹事。
上回田村长那一顿劈头盖脸的训斥,再加上田麻子和柳婆子被江醒收拾得屁滚尿流的事迹早就在村里传开了,如今就算是村里最刺头的混子也知道,这几家外来户不是好惹的。
在开始选人之前,刘氏和江二柱两人紧赶慢赶,终于赶到了人群末尾。
江二柱跛着脚跑不快,刘氏拽着他的胳膊一路小跑,两人气喘吁吁地挤进人群最后排,踮着脚尖也看不见前面说话的人。
但远远飘过来的说话声却让两人同时愣了一瞬,那声音怎么这般耳熟?
两人是听见村里人议论才知道村尾有人家户在招工。
江二柱前几日去镇上找苦力活,一看他是个跛子,连话都不让他说完就摆手让他走。
全家现在只剩下十来个铜板,粮食也吃得见底了,听说村里有招工便想着来碰碰运气。
可看前面村里人实在太多了,他们排在最后面,离最前头还隔着好几十个人,机会渺茫得像是大海捞针。
但江二柱还是拽着刘氏的袖子往前挪了挪,就算只有一丁点希望,也不能轻言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