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素梅满心欢喜地来到北秋苑门口,理了理鬓边的绢花,这才上前叩响了门环。
开门的依旧上回见过的那个书童模样的看门小厮,见了她先是愣了一下,目光在她脸上扫了一圈,似乎在努力回想这人是谁。
“这位姑娘,请问你有何事?”小厮客客气气地问了一句,身子却还挡在门口,没有半点让她进去的意思。
陈素梅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我是来找裴公子的,我与他相识,不知他可否在?”
小厮确保自己没有见过她,看样子,这姑娘定是爱慕自家公子,许多姑娘都说与公子相识,实际上都是骗人的。
“姑娘,我家公子不在,你请回吧。”
陈素梅明显不信:“怎会,裴公子不是明日才回去县里。这位小哥,我当真与裴公子认识,不如先让我进去等他吧。”
说着她就要上前,小厮直截了当的堵住她的路,不让她进门。陈素梅气急,这没眼力见的小厮居然连通报都不通报一声,分明就是故意不想让她见裴公子!
她正想开口教训两句,余光忽然瞥见巷口走来一道修长的人影,那人一袭月白长衫,步履从容,手中执着一把折扇,正是从外头回来的裴景时。
陈素梅赶紧敛下方才那股子不悦,把脸上的表情重新调整好,嘴角微微弯起,双手交叠在身前,上前两步朝着裴景时盈盈行了一礼,声音又轻又柔:“见过裴公子。”
裴景时认出她是江醒家那个邻居姑娘,便也礼貌地回了一礼,语气温和却带着几分客套的疏离:“姑娘,今日上门是有什么事吗?”
陈素梅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她今日特意打扮了一番,站在他面前跟那日在村尾院子里判若两人,可他开口像是不认识她似得。
她脸上一僵,下意识便问出了口:“裴公子,你不记得我了吗?前几日我们还一同用过膳的。”
“不是,姑娘多虑了,我自然是记得姑娘的。”裴景时否认得很快,语气也依旧温和:“只是今日姑娘上门,莫不是江姑娘有什么事情需要交代或者需要传达的?”陈素梅的脸上的表情一时之间复杂极了,又高兴又失落,两种情绪在她脸上交替闪过,最后被她硬生生压了下去。
高兴的是裴公子居然真的记得她,失落的却是他问的是江醒,难道没事就不能来找他吗?
她重新整理好表情,把方才那点小情绪全都藏到笑容底下,举起手里拎着的那包油纸包好的香煎豆腐,声音里带着几分刻意放柔的甜意:“不是,裴公子。那日瞧见你好像没怎么吃过辣椒,这是我亲手做的铁板香煎豆腐,是我的一点心意。听小牛说你们明日便要回县里了,我是特意来送行的。”
她说着便把油纸包递了过去,裴景时接过豆腐,手指不小心与陈素梅的指间相触,不过他很快就移开,眉头不自觉有些皱,语气比方才多了几分真诚的谢意:“多谢姑娘费心了,还特意跑一趟。在下当真是感动不已。”
他说完便微微侧了侧身:“若是姑娘没有什么其他的事情,那裴某就先告辞了,再会。”手里还捧着那包豆腐,却没有半点请她进去坐坐的意思。
陈素梅脑袋晕乎乎的:“裴公子,再会。”
她此刻满脑子全是刚才裴景时对她说的那几句话,还有他接过豆腐时与她相触的指尖,心里跟吃了蜜一样甜,一个人在原地发呆了许久。
她就说嘛,没有男子可以抵挡住她的魅力,即便是那么俊朗的公子也不例外。
她迈着轻快的步子往村尾走去,这一次她一定要让她娘亲眼看看,她才是裴公子中意的人。
北秋苑里,裴景时拎着那包豆腐走到院中的石桌前,随手搁在了桌面上。
小厮阿福八卦地凑了上来,笑得贼兮兮的:“公子,你何时认识了方才那位姑娘?小的瞧着,那姑娘看公子的眼神可不一般。”
裴景时向来没有什么少爷架子,家中的小厮也都很愿意和这位性情温和的少爷闲聊几句。
他撩起衣摆在石凳上坐下来,随口说道:“那姑娘是江姑娘家的邻居,和江姑娘有营生来往,也算是和叔父有营生关系的人家。”
阿福脸上的笑容又加深了几分,挤眉弄眼地说道:“哎,我家公子当真是俊朗无双,一出门就引得姑娘青睐。公子可瞧见了,方才那位姑娘看向公子的时候,眼中含情脉脉的,都能滴出水来。也就公子您心中只有圣贤书,才瞧不出来,小的可是看得真真的。”裴景时原本还没有多想,被阿福这么一说,倒是不由得皱了皱眉。
他抬眼扫了一眼石桌上那包油纸包着的豆腐,语气淡了几分:“莫要胡说。且不说我对那姑娘并无任何心思,你也不该如此说,诋毁人家姑娘的清誉,罚你将这豆腐处理了。”
说完他站起身来,拂了拂衣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头也不回地朝自己的房间走去。
阿福在身后吐了吐舌头,伸手拿起那包豆腐,掂了掂分量,又朝公子离去的方向望了一眼,摇了摇头,拎着豆腐往后厨走去。
陈素梅回到村尾时,心跳还没完全平复下来,指尖似乎还残留着方才北秋苑门口那股淡淡的墨香。
推开自家院门时她刻意放轻了脚步,想趁胡氏不注意溜回自己屋里。
可胡氏正坐在院子里择菜,听见门响便抬起了头。
她上下打量了一眼陈素梅,目光在她身上停了好一阵,眉头便拧了起来:“你怎的从外面回来了?去哪里了?你知不知道你一个大姑娘独自在外面有多危险,上回的事才过去多久你就全忘了?”
陈素梅这才猛地想起上回被二癞子堵在柳树底下的情景,她当时只顾着要去见裴景时,完全忘了这回事,现在被她娘一提,心里也不由得后怕了一下。
她嗫嚅着答了一句:“我……我去镇上了。”
“你去镇上干什么?”胡氏把手里的菜往盆里一搁,声音不高,目光却跟针一样扎在陈素梅脸上。
她低下头,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衣角的绣纹,声音又轻又甜:“我去找裴公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