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初九缓缓行至县衙门口,隔着围墙都能听到里面陈平和田文镜惊慌的呼喊声:
“天塌了!这可如何是好,赈灾粮在本县仓库被劫,这是死罪啊!”
“县令大人呢?县仓附近的运粮兵已经把咱们衙门的人手都扣下了,李大人也不在,县衙都空了,本官好不容易熬到主簿之位,这就大祸临头了?天何其不公啊!”
李初九嘴角微翘,转身走到对面茶楼,叫了壶茶细品,坐在靠窗的位置,等待邢育森的到来。
片刻,莫再讲和邢育森扛着两具尸体归来,用黑布裹得严严实实。
李初九出了茶楼,叫住二人,吩咐二人先把尸体抬进巷角杂草断墙处掩埋,一会儿有大用。
二人手脚麻利,很快弄好,莫再讲把腰牌递给他,李初九接过,吩咐他去茶楼待命。
邢育森看了一眼离去的莫再讲,躬身行礼:“大人!小人按大人吩咐带回劫匪尸体,还请大人示下。”
李初九点了点头,意味深长道:“不错,邢捕头,县仓被抢之时你在何处?”
邢育森脸色难看至极,硬着头皮回答道:“回大人!小人……小人和县尉大人在疏导流民。”
李初九幽幽道:“县仓漕粮遭劫,周侍郎震怒,你和县尉疏导流民固然没错,但是嘛……本官猜测,你们必逃不了责罚,甚至革职查办,就地问斩也不是不可能。”
邢育森额头见汗,心有不甘,辩解道:“可是,县令大人并没有让县尉和小人带人值守,而是另换了人,若不是大人您派人来告知,小人对此事全然不知啊!”
李初九摇了摇头,神色一肃,声调提高了些,开口道:
“你认为周侍郎会听你解释?哪怕他官居从三品,赈灾粮丢失也断不会轻易脱身。你猜猜漕粮在本县丢失,县衙上下会有何下场?更何况尔等本该值守之人?!”
邢育森脸色越来越难看,张了张嘴,最后沉默不语。
李初九见火候已到,微笑道:“不过嘛,是非祸福,从来都不是定数,运作好了,未必不可能是好事,邢捕头,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邢育森陷入沉思,片刻,眼神一亮,当即对着李初九行了一个大礼:“请大人教我!”
李初九点了点头,微微一笑,受了他一礼,吩咐道:
“一会儿周侍郎来了,看我眼色行事,能不能更进一步,就看这一次。”
邢育森阔脸涌起红晕,眼皮微微跳动,喜声道:“小人明白!谢大人,小人誓死效忠大人!”
李初九眉毛一挑,淡笑着虚扶起他,道:“你立刻去北门调一队捕快回来,抹点泥土在身上,带上尸体,回县衙待命。
要营造出风尘仆仆的样子,一会儿周侍郎抵达,看我眼色行事就行。”
邢育森神色一肃,恭敬行礼:“是大人,小人这就去办!”
李初九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眼神微微一眯,旋即松开,转身进了县衙。
陈平揪着长髯在院子里踱步,眉头紧锁,神情焦灼,面色暗沉,整齐的袖口也已撸起,不复之前的儒雅模样。
田文镜掌心朝上,右手拍打左手,驼背的身子坐在石凳上,嘴里反复喃喃“这可如何是好啊!”,神情恍惚。听得脚步声响,二人同时抬头,见来人是他,急忙上前道:
“李大人,您可回来了!出大事了,县仓被劫了,县令大人呢?”
陈平眉头紧皱,神色凝重:“事发之后,下官第一时间前去查探,运粮队的兵卒把县仓围堵得水泄不通,还将咱们县衙的人手尽数扣下了!
下官上前理论,他们竟然擅动刀兵,下官无奈只好折返。”
田文镜急声插嘴道:“李大人,可有见县令大人?传信兵已走了半晌,周侍郎想来即刻便到。若是县令大人迟迟不归,小的可如何是好啊?”
李初九眉头一皱,内心嗤笑一声,淡淡道:“陈主簿和田师爷这般把本官堵在门口,事情就解决了?”
二人意识到失态,来不及尴尬,双双拱手道:“是是是!大人说得是,大人里面请。”
李初九端起茶盏,慢悠悠喝了一口,才淡淡开口:
“漕粮被劫乃是大事,县衙、巡检司、运粮队三方均有责任,二位不必惊慌。”
迎着田文镜殷切的眼神,他接着道:“至于李大人嘛……我也不知他在何处。”
李初九放下茶盏,神色一肃,沉声命令道:“你二人带领县衙其余留守人员,规整内外、清扫院落,备好一应事宜,等候迎接侍郎大人到来。”
见他神色镇定,二人顿时像找到了主心骨,稍稍安下心来。
陈平眼角跳了跳,率先告辞,拱手道:“是大人,下官领命。”
李初九转头看向田文镜:“田师爷还有何事?”
田文镜神情恐慌,驼背的身子愈发弯了一些,小心翼翼道:“大人,小人不会被侍郎大人盛怒之下就地问斩吧?”
李初九扫了他一眼:“田师爷多虑了,安心做事去吧。”
目送二人离去,他眼神一眯,接着拿起茶盏慢悠悠喝了起来。
半个时辰后,邢育森带着衣衫褴褛、灰头土脸的十几名捕快,抱着用黑布裹着的两具尸体走进县衙,摆手命众人原地待命,独自前去拜见李初九。
邢育森推门而入,看着上首端坐的李初九,当即半跪在地,恭敬抱拳:
“大人!小人已按您吩咐,带队归来。”
李初九起身点了点头,眼中精光一闪:“好!随我来。”
二人来到院内,李初九扫了一眼地上的尸体,转头对邢育森吩咐道:
“你去对面茶楼找莫再讲,让他立刻前往丽春院,传令陆仁甲、陆仁丙,马上滚回县衙。”
邢育森不敢耽搁,腿脚麻利,很快传完消息,折返回来立在李初九身侧,垂首待命。
陈平才从屋内走出,就看到一众捕快立在李初九身侧,他神色一震,电光急转间,堆起笑脸走了过来,姿态放得很低,恭恭敬敬行礼:
“大人!可是有事差遣,只管吩咐,陈平定当肝脑涂地,万死不辞!”李初九嘴角抽了抽,暗道这厮果然是墙头草,面上却含着微笑,摆了摆手,一脸谦虚:
“陈主簿这是作何?使不得、使不得,邢捕头只是帮本官跑了一趟腿,办了一些杂事而已。”
说话间,县衙外的街道上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人还未至,声却先到,周不同满含怒火的咆哮声直冲进来:
“李达天呢?让他给本官死出来!”
北疆,着实不是一个好地方!而征战沙场的容穆亦不是一个好的结亲对象。
我说的有板有眼,仿佛亲身经历亲眼见过,眼里却望着远处的烟花,夜幕中绽放的星星点点,使我心中感到格外安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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